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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两难抉择(1 / 1)

方雨柔的手搭在怜月的手背上,温软的像一块刚暖过的玉。

怜月的笑容挂在脸上,心里却慌张起来。

竟然算到岁岁头上了。

玩伴,这个词听着轻巧,细品后却重得压人。

方雨柔见她没有立刻答话,又笑着添了一句。

“你也不必有什么顾虑。两个孩子年纪相仿,丰哥儿身边总得有个同龄的伴。”

“若是从外头挑,知根知底的人家不好找。你家岁岁自小在你身边养着,我是一百个放心的。”

她说着,抬手让周嬷嬷续了盏茶。

“往后岁岁大些了,可以在王府学识字算账,将来不管嫁到哪家去,都是体面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怜月端着茶盏,继续装傻充愣。

她听得出来,王妃嘴里说的是正经的好话。

给岁岁一个教养的机会,甚至许她将来体面出嫁。

在这个年头,一个寡妇的女儿能有这样的出路,已经是老百姓求都求不来的大喜事了。

可她心里想的都是以前读的红楼梦。

红楼梦里,晴雯袭人都是恩典,香菱更是恩宠无双。

可那些喜事的最后是什么?

往好里说做个姨娘或者通房,往坏里说连个奴婢都不如,就是个主人的玩意儿。

可她的岁岁才几个月大,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舍得。

方雨柔见她沉默,觉得有些奇怪,平常人这时候都跪下来谢恩了,忍不住问。

“怎么,你不愿意?”

怜月回过神来,赶紧放下茶盏,俯身作答。

“王妃处处为奴婢着想,奴婢感激都来不及,哪有不愿意的,只是担心我家女儿顽劣,给世子添了麻烦。”

她在心里飞快地翻了几个来回,已经想好了话术。

这件事的确不能拒。

面前坐着的是王妃,身后站着的是周嬷嬷,门外候着的是青杏。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王妃赏了天大的面子。

她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奶娘,若是当面拒了主家的好意,轻则落个不识好歹的名声,严重些自己好不容易的房子也没了。

怜月抬起头,脸上又露出一个欢喜无比的笑。

“等她再大些,奴婢再把她带来给王妃看看,现在只会哭闹,也是怕给王妃添堵。”

方雨柔点了点头,笑的又饮了两口茶。

“你说得有道理,是该再养养。倒是我心急了,总想着丰哥儿一个人闷得慌,竟忘了两个孩子都还不会说话呢。”

她温柔的拍了拍怜月的手。

“行了,这事不急,你心里有数就好。”

怜月应了一声,想着总算熬过这一关了,正准备起身告退。

方雨柔又开了口,“对了,还有一桩事,估计还得烦你听听看。”

怜月屏气凝神。

是了,如果只是为了岁岁的事过几天再讲也可以。

王妃找她过来,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府里头三爷的腿,你应当听说过吧?”

怜月点头称是。

三爷苏怀远。

永王府庶出的三子,比苏怀安小两岁。

据云菘说,三爷幼时坠马伤了腿骨,反反复复治了好些年,始终没有好利索,这两年更是严重许多,出行都要靠轮椅。

她看向怜月,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

“三爷这腿,从前也请了不少大夫来看,说是筋骨错位,药吃了一箩筐,针也扎了不知多少回,都不见好。”

“你是有本事的人,先前丰哥儿也好,我这病也好,都亏了你。三爷那头,我也想托你去看看。”

怜月的心微微一沉。

她想起引路丫头从前偶尔提过的只言片语。

三爷脾气暴躁,动辄打骂下人,身边的丫鬟换了一茬又一茬,伺候的婆子没有一个能待过一个月。

这位三爷,在王府里就是个惹人烦的煞星。

方雨柔说这番话时语气温和,可怜月听得出那层温和底下压着的东西。

既然好大夫都看过了还不行,为什么要让一个奶娘去看?

想来也是因为这位煞星搞了坏事,那些大夫都赶走了。

王妃找了一圈儿也觉得只有她好拿捏。

唉,换了身契就是不好,王妃金口一开,她只有接着的份。

亏得自己原来想攒两年的银子就走呢。

“回王妃,奴婢的本事也只是些皮毛,腿骨筋络的伤症和妇人小儿的病理不太一样,奴婢不敢打包票。”

她顿了顿,添上一句。

“不过若王妃信得过,奴婢去看看三爷的腿,看能不能摸出些门道来,摸出来了再回禀王妃。”

方雨柔笑容满面,一扫刚才的愁苦。“好,你只管去看,不求你能治好,能让他少受些罪就行。”

她又嘱咐了两句,大意是三爷性子拗,若受了气不必跟他计较,回来同她说便是。

怜月全应了下来,起身告退。

出了正屋,秋日的阳光照在游廊的石板上,暖融融的。

怜月站在桂花树底下,抬头看了看枝叶间筛下来的碎金日光。

好日子果然不禁过。

她吸了口带着甜味的空气,把那些翻涌的心思压下去,往百福堂走。

路过前院游廊拐角时,她瞥见苏怀安正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两人目光相撞了一瞬。

苏怀安的脚步顿了一拍,像是想说什么,又看了眼身后跟着的管事,麻利的收了嘴。

他只是微微颔首,从她身边走过去。

怜月垂下眼,行礼后回了百福堂。

丰哥儿正被何氏逗着玩拨浪鼓,咯咯笑个不停。

怜月洗了手,将他接过来抱在怀中,低头看着那张圆滚滚的小脸。

丰哥儿抓着她的衣领不撒手,嘴里吐着泡泡,一副天底下最没有心事的模样。

怜月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

“小祖宗,你可得好好长大,将来做个正正经经的好人。”

丰哥儿并不懂这话的意思,只是冲她笑得露出了两颗新冒的小牙。

怜月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底多了一层薄薄的潮意。

她把孩子搂紧了些,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头顶上,什么也没再说。

入夜后,怜月在灯下给岁岁缝冬衣的里衬。

针脚密密实实的,每一针都走得极慢。

她一边缝一边在心里盘算。

王妃今日的话,看着是两桩事,其实是一桩。

岁岁进府做玩伴是恩典,让她去看三爷的腿是差使。

一恩一差,她接了恩典就欠了情,领了差使就多了一层牵扯。

以后在这个府里,就走得越深,退得越难。

不过还好,丰哥儿现在才几个月大,离懂事还早,离娶妻纳妾更是十几年后的事。

这十几年里,只要她把丰哥儿教好,让他学会尊重身边的人,岁岁就算进了府,也未必走到那条路上去。

至于三爷那头,明天先去看看再说。

她咬断线头,把小衣裳折好放进包袱里,吹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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