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青夫的书房里弥漫着劣质线香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干。
叶倾苍接过那块非金非木的腰牌，上面刻着一座起伏的山峦，这是山河帮外围执事的信物。入手微凉，分量却不轻。
“城西的三处采石场，原先是白任河在管。现在白任河死了，地盘空了出来。”严青夫端起茶盏，撇去浮沫，“你拿着这块牌子，去把场子接管过来。记住，只收账，别干涉底下的规矩。”
叶倾苍将腰牌揣进怀里，抱拳应下。
出了县衙，日头正毒。街上的行人见了叶倾苍，纷纷避让，眼神里透着敬畏与躲闪。白任河的人头落地，这青山县的天，终究是变了些颜色。
城西采石场离县城有五六里地，靠着青牛山。还没走到近前，刺鼻的粉尘味便顺着风灌进鼻腔。
半山腰的采石场里，几百号衣衫褴褛的苦力正顶着烈日凿石搬岩。监工们手里拎着带倒刺的皮鞭，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稍有动作慢的，便是一鞭子抽下去，皮开肉绽。
叶倾苍顺着土路往上走。
“啪！”
一声脆响，夹杂着沉闷的惨叫。
叶倾苍循声望去。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跌坐在碎石堆里，怀里死死护着半个发黑的杂面馒头。老头是个聋哑人，嘴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吼。
监工赵虎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里的皮鞭沾着血丝。“老东西，装什么死！今天搬不够三车石头，连这半个馒头也别想吃！”
赵虎抬起脚，就要往老头胸口踹。
叶倾苍加快脚步，赶在赵虎落脚前，伸手扣住了他的脚踝。
“谁他妈敢管老子的闲事？”赵虎低头，见是个穿着衙役服的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老子在教训这帮贱骨头？滚一边去！”
叶倾苍手上发力，往上一掀。
赵虎两百多斤的身子失去平衡，仰面朝天摔在碎石地上，后脑勺磕出一块血印。
“你找死！”赵虎爬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照着叶倾苍的面门就劈。
叶倾苍侧身避开，右手顺势搭在赵虎的手腕上，拇指按压在脉门处，陡然一捏。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赵虎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捂着手腕满地打滚，杀猪般嚎叫。
周围的苦力停下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几个监工见状，拎着鞭子围了上来。
“哪来的野小子，敢在山河帮的地盘撒野！”一个尖嘴猴腮的监工喝道。
叶倾苍从怀里掏出那块山峦腰牌，在几人面前晃了晃。
尖嘴猴腮的监工看清腰牌，面皮骤变，赶紧拉住还要往上冲的同伴，压低声音道：“是严师爷给的牌子，新来的执事。”
几个监工面面相觑，退后两步，不敢再吱声。
“叮！”
“触发临时任务：解救被压榨的聋哑苦力，整顿采石场。”
“任务要求：惩治恶霸监工，追回被克扣的工钱，安顿受伤苦力。”
“任务奖励：属性点3点，随机武学残卷一份。”
脑海里的提示音让叶倾苍精神一振。三点属性点，足够他把修为再往上推一推了。
叶倾苍走到聋哑老头面前，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土，把掉在地上的半个馒头捡起来，递到他手里。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惊恐，双手颤抖着接过馒头，连连鞠躬。
“你叫什么名字？”叶倾苍问。
老头指着自己的耳朵，又指指嘴巴，连连摆手。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苦力凑过来，小声道：“大人，他是个哑巴，大家都叫他老哑巴。在这采石场干了五年了。”
“五年？”叶倾苍转头看向那个尖嘴猴腮的监工，“采石场的规矩，苦力干满三年，便可结清工钱赎身。他干了五年，为何还在？”
尖嘴猴腮的监工眼神闪烁，干笑道：“执事大人有所不知，这老哑巴当初是卖身进来的，签的是死契。”
“死契？”叶倾苍冷笑，“县衙的卷宗里，青山县早在十年前就废了死契。赵虎，把账本拿出来。”
赵虎捂着断掉的手腕，疼得满头大汗，听到叶倾苍要账本，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大……大人，账本在工棚里，我这就去拿。”
“不用了。”叶倾苍一把揪住赵虎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带我去工棚。顺便，把你们私吞的工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赵虎两腿发软，被叶倾苍拖着往工棚走。
工棚建在采石场背面，是用几根烂木头和茅草搭起来的。里面除了一张破木桌，还有几个大铁箱子。
叶倾苍一脚踹开木门，指着铁箱子：“打开。”
赵虎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将箱子打开。
里面没有账本，只有几锭碎银和几串铜钱，加起来不到二两银子。
“钱呢？”叶倾苍声音转冷。
“都……都在这了。”赵虎咽了口唾沫。
叶倾苍视线扫过工棚，落在墙角的一个破麻袋上。他走过去，一脚踢开麻袋。
麻袋里滚出几十张皱巴巴的银票，面额从十两到五十两不等，粗略一算，至少有上千两。
“这就是你说的二两银子？”叶倾苍捡起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在赵虎面前晃了晃。
赵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饶命！这钱……这钱不全是我的，大头都交给了上头！”
“上头是谁？”
“是……是严宽，严师爷的远房侄子。这采石场名义上是山河帮的产业，实际上是严宽在打理。我们只是替他干脏活的！”赵虎为了保命，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叶倾苍眉头微皱。严青夫让他来接管采石场，只说收账，别干涉规矩。现在看来，这采石场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把老哑巴和其他苦力的工钱算清楚。”叶倾苍将银票收进怀里，“少一文，我剁你一根手指。”
赵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到桌前，翻出一本破旧的账册，开始算账。
叶倾苍走出工棚，看着那些在烈日下瑟瑟发抖的苦力。
“今天停工。”叶倾苍运足中气，声音在采石场上空回荡，“所有人，到工棚前排好队，领工钱。领了钱的，自行离开。”
苦力们先是呆滞，随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头痛哭。
老哑巴走到叶倾苍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塞到叶倾苍手里，然后指了指石头，又指了指叶倾苍的刀。
叶倾苍低头看去，那石头非金非玉，入手极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这是……”
老哑巴比划了一个劈砍的动作，然后转身混入了领钱的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