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严青夫放下纸,抬眼看向叶倾苍:“赵四呢?”
“看着呢。没让他乱跑。”
“嗯。”严青夫点点头,“做得不错。银子转手的地下钱庄,‘四海钱庄’,我知道。掌柜的跟山河帮有点关系。这条线,可以做文章。”
他手指敲着桌面,沉吟片刻:“光有口供,还不够。李如山老奸巨猾,死不认账,我们也没办法。得拿到实证。”
“什么实证?”
“账本。李如山自己记的暗账。他信不过任何人,尤其是铁胆帮那些人。真正的数目,他肯定自己留了底。”严青夫眼神锐利,“他书房里,有个带暗格的黄花梨木柜子。账本,八成就在里面。”
“师爷让我去他书房?”叶倾苍皱眉。李如山的住处就在县衙后院,白天都有人盯着,晚上他也未必会离开。风险太大。
“不是让你硬闯。”严青夫摇头,“后天是十五,衙门休沐。李如山习惯十五去城外‘清风观’进香,每次都要待到下午。那天,他会把书房钥匙交给赵一鸣保管,让赵一鸣在书房替他整理文书。”
“赵一鸣?”
“对。他信任赵一鸣。”严青夫冷笑,“但赵一鸣这个人,胆小,贪财。你昨晚吓了赵四,今天李如山没来衙门,赵一鸣肯定已经坐立不安了。你去找他,给他指条明路。”
“逼他反水?”
“不算反水,只是让他看清形势。”严青夫道,“李如山这条船,快沉了。谁不想提前跳船,找个救生圈?你就是那个递救生圈的人。”
叶倾苍明白了。利用赵一鸣的恐惧,让他主动交出钥匙,或者至少,在严青夫的人去拿账本时,不阻拦。
“我会去找赵一鸣。”
“好。”严青夫满意了,“后天午后,老夫会派人去拿东西。你只需要确保,赵一鸣别碍事就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事成之后,李如山的位置,老夫会向县尊举荐你。”
叶倾苍心头一动,面上却不显。从衙役到班头,这一步跨出去,就是真正的官身,有了品级,不再是最底层的杂役。
“多谢师爷栽培。”
“去吧。”严青夫挥挥手,“这几天安分点,别再去撩拨铁胆帮的人。等李如山倒了,咱们再慢慢收拾他们。”
叶倾苍退出屋子。走在县衙的青石板路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摸了摸怀里的纸,又想了想严青夫的话。
这一切,都太顺了。顺得让他心里有点不踏实。
严青夫真的只是想扳倒李如山?他背后是山河帮,山河帮就没有自己的算计?这账本里的名字,可不止李如山一个。牵扯出来的,会不会还有别人?到时候,是严青夫保他,还是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眼下,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眼前的危机解决了,实力才是根本。
他加快脚步,向赵一鸣的住处走去。得在后天之前,把赵一鸣这颗棋子,彻底摆弄好。
赵一鸣住在衙门后院一间偏僻的小屋。叶倾苍到的时候,门虚掩着。他轻轻推门进去,看到赵一鸣正对着一盆冷水洗脸,水溅得到处都是。
“赵哥。”叶倾苍开口。
赵一鸣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看到是叶倾苍,脸色“唰”地白了:“叶……叶哥?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背抵在桌子上,手悄悄摸向桌沿。
叶倾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抱着胳膊:“赵哥别紧张,我就是来跟你说说话。”
“说话?说什么话?”赵一鸣声音发颤,“我跟你说,你可别乱来!这是在衙门里!李班头……”
“李班头今天没来。”叶倾苍打断他,“他现在,估计正琢磨怎么把你我,还有赵四,一起弄死灭口呢。”
赵一鸣的脸,从白转青。
“赵四昨晚什么都写了。”叶倾苍慢悠悠地说,“账本怎么做的,银子怎么分的,你在里面牵线搭桥的那些事……一清二楚。”
赵一鸣腿一软,顺着桌子滑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完了。李如山知道赵四被叶倾苍找上门,今天早上派人去查看,发现赵四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就怀疑到他头上。李如山虽然没明说,但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叶哥,叶爷!”赵一鸣突然手脚并用爬过来,抱住叶倾苍的腿,“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都是李如山逼我的!我只是个小角色,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啊!”
“你没做过?”叶倾苍低头看他,“李如山每次通过地下钱庄转手,是谁去对接的?赵四那本暗账,是谁帮他一起记的?还有,上个月城外码头丢了三船官盐,是谁给铁胆帮通的风?”
赵一鸣张着嘴,说不出话。这些事,他确实都参与了。
“现在给你两条路。”叶倾苍蹲下身,平视着他,“第一条,你继续跟着李如山。等后天他去清风观回来,发现账本没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他需要一个替罪羊,你最合适。”
赵一鸣疯狂摇头。
“第二条,”叶倾苍声音压低,“后天十五,李如山去清风观,会把书房钥匙给你。你拿着钥匙,哪儿也别去,就在书房等着。到时候,会有人去拿东西。你只需要装作没看见。”
“严……严师爷的人?”赵一鸣瞪大眼睛。
“你只管答不答应。”叶倾苍站起身,“事成之后,严师爷保你一条命,甚至可能让你顶李如山的缺。当然,你也可以不信,现在就跑去给李如山报信,赌一把他会不会饶了你。”
赵一鸣趴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报信?李如山现在看他的眼神,报信就是送死。不报信,至少还有机会。严青夫……严青夫说话,应该比李如山靠谱点吧?
“我……我答应!”赵一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聪明。”叶倾苍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记住,后天,哪儿也别去。钥匙,拿稳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赵一鸣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