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浑身剧震,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那晚他喝多了,这话只跟相熟的姐儿说过,怎么会传到叶倾苍耳朵里?
“看来赵掌柜记性不太好。”叶倾苍站起身,走到赵四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帮你回忆回忆。严师爷让我来,是想让你把该交代的,都写下来。谁批的条子,谁经的手,银子最后去了哪儿,分给了谁……一五一十,写清楚。然后,画押。”
“这……这要是写了,李班头会杀了我的!铁胆帮也不会放过我!”赵四哭丧着脸。
“不写,你现在就死。”叶倾苍声音平淡,手却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拇指轻轻一推,刀锷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油灯的光映在刀身上,寒光流转。“选吧。”
赵四看看叶倾苍按刀的手,又看看窗户。窗户开着,但外面就是高墙和巷子。跑?眼前这位爷连白任河都能一刀剁了,他一个跑腿的,跑得过?
裤裆里传来一阵湿热的骚臭味。他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力气。
“拿纸笔来。”叶倾苍对床角那女人说。
女人连滚爬爬,从柜子里翻出纸笔砚台,抖着手磨墨。赵四像一滩烂泥,被叶倾苍拎起来,摁在桌前。笔递到他手里,他手抖得厉害,根本握不住。
叶倾苍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的气味散开。他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捏住赵四的下巴,塞了进去。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赵四惊恐万分。
“好东西。”叶倾苍拍拍他肩膀,“这叫‘蚀骨丹’。没有解药,七天之内,不吃解药,肠子会一根根烂掉。当然,你也可以试试去找郎中解毒。不过我劝你别费劲,这青山县的郎中,没一个认得这东西。”
赵四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绝望彻底吞噬了他。
“写吧。”叶倾苍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把你知道的,都写出来。写得越详细,解药给得越快。敢漏一个字,少一件事……”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赵四哆哆嗦嗦,开始写字。写几行,停下,叶倾苍就敲敲桌面。他只好继续写。女人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油灯的灯花爆了一下,噼啪轻响。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赵四才放下笔。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两页,从李如山怎么授意他虚报木料价格,到银子怎么通过地下钱庄转手,最后分给了李如山、县衙里另外两个吏员,甚至还有铁胆帮一个外堂执事的名字,都列得清清楚楚。
叶倾苍拿过纸,细细看了一遍。字迹歪扭,但关键信息都有。他满意地点点头,将纸收好。
“解药……”赵四眼巴巴看着叶倾苍。
“七天后,事情查清了,自然会给你。”叶倾苍站起身,“这几天,你就在这院子里待着,哪儿也别去。门外我会安排人看着。要是敢乱跑,或者给李如山报信……”
“不敢!绝对不敢!”赵四赌咒发誓。
叶倾苍不再看他,转向床角那女人:“你也一样。管好你的嘴。”
女人连连点头。
叶倾苍走到窗边,翻身出去。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赵四瘫在椅子上,和他那失魂落魄的女人。夜风吹进屋子,带着刺骨的凉意。赵四看着空荡荡的窗户,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想起,刚才叶倾苍说“七天后查清事情”,那是不是意味着……李如山完了?
他心头一颤,不知是该害怕,还是该隐隐感到一丝解脱。
第二天清晨,叶倾苍照常去县衙点卯。
衙门里气氛有些不对。三三两两的衙役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眼神时不时瞟向班房的方向,又迅速移开。看到叶倾苍进来,议论声戛然而止,目光复杂。
有畏惧,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
叶倾苍面色如常,径直走向自己的值房。刚到门口,里面走出一人,差点撞上。
是赵一鸣。
这位李如山的亲信,此刻脸色发青,眼下乌黑,像是彻夜未眠。他看到叶倾苍,眼神躲闪了一下,含糊道:“叶……叶哥早。”
说完,低着头快步走了,背影有些仓皇。
叶倾苍眯了眯眼。赵一鸣这反应,不太对劲。
推开值房门,里面空无一人。他走到自己位置坐下,习惯性地摸了摸怀里。那张写着赵四口供的纸,硬硬的,还在。
“嘿。”
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叶倾苍回头,是隔壁桌的老衙役孙头,一个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孙头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叶,昨晚上,你去城西了?”
叶倾苍挑眉:“孙头消息灵通。”
“灵通个屁。”孙头撇撇嘴,眼神往班房方向瞥了一眼,“早上李班头没来。赵一鸣去找了一趟,回来脸就那样了。然后我就听说,城西赵四家,昨晚进了人。赵四那相好的,一大早就跑去城隍庙烧香,嘴里念叨什么‘鬼差索命’,疯疯癫癫的。”
他盯着叶倾苍:“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叶倾苍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孙头,有些事,知道太多,晚上睡不踏实。”
孙头打了个哈哈,缩回身子:“我就随口一问,随口一问。你忙,你忙。”说完,溜回自己位置,再不敢多看叶倾苍一眼。
整个上午,李如山都没有露面。县衙里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有消息灵通的,已经隐隐猜到什么,看向叶倾苍的目光愈发敬畏。
叶倾苍乐得清静,坐在值房里,闭目养神。实际上,他在消化昨天加点后提升的力量。淬体四重巅峰,距离五重只差临门一脚。破风刀法也到了熟练巅峰,刀出无形,只闻风声。
下午,严青夫派人来叫他。
还是那间屋子。严青夫正在写字,头也没抬:“东西呢?”
叶倾苍从怀里掏出那两页纸,放在桌上。
严青夫搁下笔,拿起纸,细细看了起来。他看得极慢,几乎是一字一字地看。屋子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