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叶倾苍心中警铃大作。这人的速度、力量、技巧,都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白任河?莽夫一个,空有蛮力。
赵熊?草包而已,刀法粗糙。
眼前这个黑衣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有点意思。”
黑衣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木板上摩擦,又像是喉咙里含着什么东西,含混不清。明显是刻意压低了嗓子,改变了自己原本的音色,听不出年纪,听不出来历。
借着微弱的夜光,叶倾苍勉强看清了对方的轮廓。
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在那里的姿态很放松,像是随手就能捏死一只蚂蚁。全身裹在黑袍之中,连头发都用黑布包住,没有一丝皮肤暴露在外。黑袍的布料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棉麻,而是某种光滑的绸缎,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漠如冰,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像是冬天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层,冰层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看不出杀意,看不出怒意,甚至看不出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叶倾苍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
“你是谁?”叶倾苍问。
他右手握住刀柄,缓缓拔刀。破风刀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金属摩擦刀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像是什么远古凶兽苏醒时的低吼。
刀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冷光,刀锋上残留的血迹还没有完全擦干净,那是白天杀铁胆帮泼皮时留下的。
“杀你的人。”
黑衣人的回答简短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起手式。不像那些江湖卖艺的花架子,还要摆个姿势喊个招式名字。他的动,就是一个字——杀。
身形一晃,便欺到叶倾苍身前。
黑袍猎猎作响,像是一片乌云压顶。一只铁拳从黑袍下探出,裹挟着千钧之力,直捣叶倾苍胸口。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但正是这种朴实,才最可怕。因为它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一点,拳面上的劲力凝聚得像是实质,拳风甚至将周围的雾气都撕开了一个口子。
叶倾苍横刀格挡。
“铛!”
拳刀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叶倾苍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五指差点握不住刀柄。那股力量顺着刀身传遍全身,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躯干,像是一道闪电在经络中游走。
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七八步,脚步踉跄,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两道黑印。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震落一片灰尘。
墙头上的青苔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胸口气血翻涌,嗓子眼发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但喉结还是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淬体六重,四千斤力量。
在这黑衣人面前,竟如蝼蚁撼树。
他的拳头上戴了什么?还是他本身就练了某种横练功夫?刚才那一拳打在刀刃上,拳面竟然毫发无伤,这绝对不是普通血肉之躯能做到的。
这人至少淬体八重,甚至九重。
叶倾苍的心往下一沉。
青山县这种小地方,淬体五重就能横着走,淬体六重就是一方豪强。铁无极也不过淬体七重巅峰,已经是青山县明面上的第一高手。
淬体八重?整个青山县都找不出一个。
淬体九重?那是府城那些武道宗门中才能见到的狠角色。
眼前这人,实力远在铁无极之上。
“你是什么人?铁胆帮请来的?”叶倾苍试图套话,同时暗中观察四周,寻找退路。
黑衣人的身法太快,正面逃跑根本跑不掉。唯一的办法是找机会钻进小巷的岔路,利用地形甩开他。柳叶巷虽然窄,但两侧有几条更窄的岔路,通向不同的方向。如果他能在岔路中七拐八拐,或许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似乎不屑于跟一个将死之人废话。或者说,他的身份不能暴露,多说一个字就多一分风险。
他的手掌在黑袍下翻转,五指张开,掌心隐约有气流涌动。那气流不是寻常的掌风,而是带着一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扭曲感,像是空气被他的掌力加热,产生了折射。
掌法。
而且是极其高明的掌法。
叶倾苍见过苏万山练掌。山河帮的外门长老,淬体七重修为,一手破碑掌在青山县赫赫有名,一掌能打断碗口粗的槐树。但苏万山的掌法和眼前这黑衣人比起来,就像是孩童涂鸦和名家字画的区别。
黑衣人欺身再进。
双掌翻飞如蝶,掌影重重,层层叠叠,像是千百只蝴蝶在夜空中飞舞。每一掌都带着破空之声,掌风凌厉如刀,切割空气发出嘶嘶的尖啸。
叶倾苍咬牙挥刀迎战。
破风刀大成,刀法已然化作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每一刀都是肌肉记忆,是成千上万次重复之后刻进骨髓里的东西。
劈——刀刃从左上往右下斜斩,角度四十五度,力量从腰腹发起,经过脊柱传导到肩膀,再到手腕,最后汇聚于刀锋。这一刀斩出,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
砍——从左往右横扫,刀锋横切面与空气摩擦,产生嗡嗡的震动。这一刀如果砍实了,能把人拦腰斩成两段。
撩——自下而上反挑,刀刃贴着对手的身体向上撩起,目标是咽喉和下颚。这一刀最毒,出刀角度诡异,防不胜防。
刺——直来直去,刀锋如箭,目标是胸口和面门。最简单的招式,却最考验速度和精准。
劈、砍、撩、刺,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但在黑衣人面前,这些招式就像慢动作回放。
不,不是慢动作。
是对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能跟上,但身体跟不上。
黑衣人侧身,破风刀的刀锋擦着他的黑袍过去,只削下几根纤维。他的身体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随着刀风飘动,叶倾苍的每一刀都差之毫厘。
同时,黑衣人的手掌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