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苍松了手,何大彪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回去告诉李如山。”叶倾苍低头看着何大彪:“他的手,伸得太长了。下次再伸过来,我剁。”
说完,叶倾苍转身就走。
孙虎和周达跟在后面,眼睛瞪得老大。
他们知道叶倾苍杀了白任河,但亲眼看到叶倾苍一只手把何大彪按在桌上动弹不得,那种视觉冲击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还是那个三天前花了五两银子进县衙的新衙役?
第8章
何大彪的事,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李如山的耳朵里。
据说李如山摔了一个茶杯,骂了半盏茶的娘,最后硬是忍住了。
叶倾苍不在乎李如山怎么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枯井村的案子。
十天期限,已经过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叶倾苍没去县衙点卯,而是直接出城,独自去了枯井村。
孙虎和周达他不想带。方庆还在养伤,孙虎淬体二重,周达才淬体一重,带过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多了两个要保护的人。
他得一个人去。
晨雾笼罩着枯井村,太阳还没升起来,整个村子灰蒙蒙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叶倾苍没有去枯井,而是去了村子西边的一户人家。
刘捕头的卷宗上提到,枯井村李寡妇说在月夜看见过白色人影。李寡妇住在村子最西头,叶倾苍昨天查看村子的时候注意到,最西头那户人家的灶台里,有新灰。
也就是说,李寡妇可能还没搬走。
叶倾苍站在院门外,敲了敲门框。
半晌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
院墙里面传出轻微的响动,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谁呀?”一个沙哑的女声。
“青山县衙役叶倾苍,来问几个问题。”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探出半个脑袋。看年纪有五十出头,脸上皱纹很深,两只眼睛却很亮,打量叶倾苍的目光带着防备。
“又来问?上回来了个当差的,问了一通,然后就没了人影。你们衙门的人,都不靠谱。”
叶倾苍知道她说的是刘捕头。
“刘捕头已经死了。”叶倾苍没有隐瞒。
李寡妇的脸色变了。她愣了几息,缓缓把门开大了些。
“进来说吧。”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柴火。桌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李寡妇坐在桌边,没让叶倾苍坐。
“你问。”
“卷宗上记录,你在月夜看见过白色人影在官道上游走。具体是什么时候?什么样子?”
李寡妇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三个月前。那天是十五,月亮大得很。我睡不着,起来喂鸡,就看见官道上有个东西在走。”
“不是人。”李寡妇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人走路哪有那么走的?一窜一窜的,像是脚不沾地。浑身白惨惨的,看不清脸。”
“离多远?”
“百来步吧。我不敢再看,赶紧关了门。”
“后来呢?”
“后来村里的牲口就开始死。先是赵老三家的鸡,一晚上死了七八只,干巴巴的,像是被太阳晒了三个月。然后是王二家的猪,刘瘸子家的牛……最后大伙儿受不了了,都搬走了。”
叶倾苍又问:“你为什么不搬?”
李寡妇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搬去哪?我在城里没亲戚,也没银子租房。就赖在这里,死了就死了。”
叶倾苍看着面前这个倔强的老妇人,没再追问。
“你注意到过枯井有什么异常没有?”
李寡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叶倾苍没有催她。
“那口井……”李寡妇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叶倾苍要运气到耳朵才能听清:“村里人都说,十几年前井枯了。其实不是枯了,是井里出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李寡妇摇头:“十几年前,村里有个胆大的后生下井去看,上来之后就疯了,整天说井底有个人看着他。没过几天,那后生也死了。跟现在那些商贾一样的死法——全身的血没了,干巴巴的。”
十几年前!
叶倾苍脑子里“嗡”了一声。
如果这东西十几年前就在了,为什么最近两个月才频繁杀人?
“十几年来,枯井村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零零散散的有。”李寡妇说:“过几年死一个人,或者死几只牲口,村里人都当是闹鬼,烧纸请神婆做法,也就那样了。只是今年入夏以后,忽然就变得厉害了,像是饿极了。”
饿极了。
这三个字让叶倾苍的思路一下子通了。
这东西一直在井里,或者说以枯井村为巢穴。十几年来,偶尔出来觅食,吃得不多,所以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恐慌。
但最近,它饿了。或者说,它的需求量暴增。
为什么?
是因为它在成长?还是因为什么外部原因?
叶倾苍从李寡妇家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他在村子里又转了一圈,着重查看了枯井周围的环境。
枯井在村子正中,但叶倾苍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井口的几块青石上,刻着符文。
不是装饰性的花纹,是规规整整的符文。
叶倾苍不认识这些符文,但他能感受到——这些符文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力量波动。
像是某种封印。
而其中两块青石上的符文,已经出现了裂痕。
封印在损坏。
叶倾苍蹲在井边,盯着那些裂开的符文看了很久。
如果这口井本身是一个封印,用来镇压井里的东西。那么封印损坏,意味着那东西的力量在恢复,甚至在增强。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最近两个月杀人越来越频繁——不是它变饿了,是它变强了,封印困不住它了。
它已经能自由进出了。
叶倾苍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站起来,正准备离开枯井村,去找严青夫商量对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
“嘶——”
不是人声。
也不是任何叶倾苍听过的兽类的声音。
像是指甲刮在铁板上,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嘶吼。
声音从脚下传来。
从枯井里传来。
叶倾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