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越发显得安静。
“这地方,邪性。”孙虎摸了一下腰间的佩刀,左右张望。
叶倾苍没说话,一户一户地查看。
房屋里的东西搬走了大半,剩下些搬不走的大件——石磨、水缸、木床。灶台里的灰早就凉透了,蛛网结得到处都是。
走到村子中央的时候,叶倾苍停住了。
村子正中有一口井。
井口用青石砌成,大约三尺见方。但井口上面盖着一块大石板,石板上还压着几块大石头。
“这就是枯井?”叶倾苍问。
“对。”孙虎点头:“听老人说,这口井以前有水的,十几年前忽然干了,后来不知道怎么,村里人说井底有东西,就给封上了。”
叶倾苍走到井边,弯腰去推石板。
“叶哥!”孙虎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叶倾苍没理他,双手用力,将几块压着的石头搬开,然后推动石板。
石板很沉,少说三四百斤,换了普通人根本推不动。
叶倾苍淬体六重的力量,一只手就够了。
石板移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井底涌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拍在每个人的脸上。
孙虎和周达、方庆三人同时后退了好几步,弯腰就吐了起来。
叶倾苍也被这股味道冲得眼睛发酸,但淬体六重的体魄让他勉强扛住了。
他探头往井里看。
井大约两丈深,底部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但叶倾苍的目力远超常人,他隐约看到井底有什么东西。
白色的。
一堆。
“火折子。”
孙虎忍着恶心凑过来,递上火折子。叶倾苍将火折子点燃,扔了下去。
火折子在井底燃烧,照亮了下面的景象。
四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井底堆着骨头。
人骨。
密密麻麻,少说十几具。骨头上干干净净,一丝肉都没有,白得发亮。
“老天爷……”方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叶倾苍死死盯着井底。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骨头堆里,有一件衙役的皂衣。
衣服已经破烂了,但上面的补丁和缝线还在。
“刘捕头的衣服。”孙虎也看到了,声音发颤:“刘捕头平时左肩的衣服总是破,他婆娘给他补了好几回,我认得那针脚。”
刘捕头死了。
死在这口枯井里。
一个淬体四重的武夫,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变成一堆白骨。
叶倾苍将石板重新推了回去。
“天快黑了,回城。”
四匹马跑得飞快,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青山县城。
叶倾苍没有急着去找严青夫,而是先回了自己家。
他需要理一理头绪。
六名商贾,全身血液被抽干。刘捕头失踪,实际上已经死了。枯井村的牲畜大量死亡,村民搬迁。枯井里十几具白骨。林子里的地洞。
叶倾苍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把这些信息串了起来。
凶手的活动范围,以枯井村为中心,辐射到官道一带。它最初可能只杀牲畜,后来开始杀人。间隔越来越短,说明它的需求在增加。
它——叶倾苍用了“它”这个字。
因为能把一个淬体四重的武夫杀死并且啃得只剩白骨的东西,不太可能是人。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藏在哪里?
枯井?还是那个地洞?
叶倾苍盯着纸上的线索看了很久。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叶倾苍将纸张收好,手按在刀柄上,走到门边。
“谁?”
“叶哥,是我,孙虎。”
叶倾苍开门,孙虎的脸色很不好看,身后还跟着周达。
“出事了。”孙虎一进门就说:“方庆回家的路上被人打了。”
“谁?”
“何大彪,李班头手下的人。方庆从巷子里走,何大彪带了四五个人把路堵了,说方庆欠了赌债,上去就是一顿拳脚。方庆现在躺在家里起不来了。”
叶倾苍手里的刀柄握紧了。
方庆欠赌债?这理由编得也太糙了。
方庆是严青夫安排给叶倾苍的人,打方庆就是打他叶倾苍的脸,也是在试探严青夫的底线。
李如山开始动手了。
白任河的死让他在与严青夫的角力中丢了一大块筹码,现在叶倾苍又领了悬案的差事,李如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叶倾苍立功。
“叶哥,你说怎么办?”孙虎满脸怒色。
叶倾苍沉默了片刻。
“何大彪现在在哪?”
“照往常,这个时辰应该在城北的赌坊。”
叶倾苍将刀别到腰间,推门而出。
“走。”
——
城北赌坊,灯火通明,喧嚣声隔着一条街都听得到。
叶倾苍大步走到赌坊门口,一脚踹开门板。
“哐!”
门板飞出去老远,砸在赌桌上,铜钱骰子撒了一地。
满屋子的赌客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叶倾苍的衙役装束和腰间的配刀,一个个脸色大变。
“何大彪!”叶倾苍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角落里一张桌子后面,一个宽肩厚背的汉子正端着酒碗。何大彪抬起头,看到叶倾苍,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
“叶倾苍,你闯什么?这赌坊是私人的地方,你一个小小衙役,没有县尊的手令,凭什么——”
叶倾苍不跟他废话,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何大彪酒碗一扔,跳起来就是一拳。
他是淬体二重的武夫,平时在李如山手下充当打手,自恃身手不凡。
叶倾苍一把接住何大彪的拳头,手指收紧。
“喀拉拉——”
何大彪的手指关节在叶倾苍的握力下发出连串的碎裂声。
“啊——”
何大彪惨叫出声,膝盖不自主地弯了下去。
淬体二重对淬体六重,中间隔了四个境界,这不是打架,这是碾压。
叶倾苍另一只手扣住何大彪的后颈,把他的脸按在桌面上,桌板都裂开了一道缝。
“方庆的事,是你干的?”
“我不——”
叶倾苍加了一分力。
“啊!!”何大彪的脸贴着桌面,痛得五官扭曲:“是我!是我干的!”
“谁让你干的?”
何大彪嘴硬了那么两三秒。
叶倾苍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微微用力,何大彪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脸涨得通红。
“李……李班头让我给你一个教训……不让你安心查案……”
赌坊里鸦雀无声,所有赌客都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