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被支配下悄然流逝,转眼来到了九月中,作为大夏嗣皇帝的赵明昭,在过去这段时日就如提线木偶般,去往殡殿、太庙、皇陵、皇极殿等处,完成一整套繁复肃穆的权力交接仪式。
这也让赵明昭的身份,从嗣皇帝变为执掌天下的大夏皇帝,只是他这个皇帝却没有任何实权。
大夏权力顶峰的那部分,随着国丧推进,祭祀进行,登基大典一步步被转移到两宫,八大辅政大臣,十二佐政大臣手中,颁布天下的即位诏,更是将这层大义彻底钉死在“两宫垂帘、辅臣秉政”的全新格局上。
赵明昭自是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只能任由这一切发生,毕竟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
远的暂且不提,就说近的,就在登基大典前夜,服侍御前的内侍、宫人、侍女尽数被调换,而在大兴殿罕见的有了两位总管太监,赵明昭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更清楚两宫斗法已经开始了。
而这并非是结束,仅仅是开始。
在赵明昭完成登基大典,颁即位诏正式克继大统,从皇极殿摆驾返回大兴殿,留守的御前侍卫全都成生面孔了,一切都在不动声色下悄然更迭,这让赵明昭的心也随之沉了下来。
只因难度又在无形间飙升了!
御前尚且如此,可见内廷、外朝会有怎样的更迭与涌动。
但赵明昭也并非没有收获,针对御前的种种更迭,让赵明昭确定两宫并非一体的,彼此既有提防,又有忌惮,更有博弈,只不过有更大的势潮需要面对,才使一切都在不动声色下进行。
而紧密围绕着这一实况,执掌御前侍卫处的孙朝宗,处境远比他预想的要凶险与复杂,有矛盾便意味着有机会可突破……
‘这次的大朝必定跌宕起伏!’
身着天子衮服,头戴十二旒冕,腰佩天子剑的赵明昭坐于撵轿上,视线越过乌泱泱的人群,直抵巍峨矗立的皇极殿,冕旒垂珠晃动间,皇极殿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
因为有《皇极太世经》的意外收获,让赵明昭对这个架到烈焰上炙烤的皇位,非但没了最初的抗拒,相反生出了期待!
“陛下至——”
唱名声响起的那刹,赵明昭眸光微敛,十二旒珠簌簌轻颤,齐聚于皇极殿内外的文武百官齐刷刷俯身,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涌起,似乎一切都随着登基大典的完成而尘埃落定。
可赵明昭知道这是绝无可能的!
真正的风暴往往在表面平静下酝酿得最为汹涌。
在太监的搀扶下,赵明昭颤巍着走下撵轿,抬脚朝皇极殿内走去,入眼是跪伏在地的群臣,顺着人群朝殿内核心看去,龙椅矗立在丹陛之上,金漆蟠龙柱盘绕升腾,但在龙椅后一道明黄帷帐落下,两道身影若隐若现,而在丹陛之下则摆着八张座椅,座前是八位躬身行礼的大臣……
赵明昭就这样走着来到龙椅前,一股莫名的氛围开始在皇极殿内外悄然弥漫,这是新君登基后的首次大朝会,一些流于形式,没有实质的事务要例行公事。
“免礼吧。”
赵明昭这才刚坐下龙椅,清冷之声便从帷帐后传出,立于龙椅下方的总管太监,立时一甩拂尘高声唱道:“免——礼——!”
“臣等叩谢天恩……”
山呼声于殿内外再次回荡,赵明昭看着眼前跪伏行礼的群臣,神色是没有喜悲的,他的眼眸透着浑浊,他的脊背微微佝偻,仿佛不堪天子衮服之重,可那双垂落于膝上的手,却在宽大袖袍遮掩下悄然收紧。
傀儡就要有傀儡的样子。
不急,慢慢来。
“有事即奏,无事退朝。”
随着满朝文武归位,帷帐后响起传唱声,只是短暂的沉寂,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启禀陛下,奏请两宫,臣有本要奏。”
目光汇聚,只见赵贞芮撩袍起身,持朝笏缓步出列,朝笏微倾,声如金石:“英宗纯皇帝驾崩举国哀恸,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新帝已承大统,定年号居摄,按我朝宗法礼制,新君继位当逾年改元,然英宗纯皇帝克继大统三月骤崩,使所定年号尚未颁行,为解此事,臣奏请两宫定永昌六十一年元月至九月为永昌,自十月改元建武,以承英宗纯皇帝遗志,彰新君正统。”
“此议既合礼法,又顺天时,更彰两宫垂帘之德、新君承统之正。”赵贞芮话音刚落,帷帐内响起清冷之声。
“允!”
跟着是另一道声音。
“两宫英明!”
赵贞芮垂首拜道。
“两宫英明!”
跟着山呼声响起。
果然是这样。
赵明昭垂眸看着眼前一幕,心中生有一丝冷笑,为了叫这场闹剧更像样些,这是一点纰漏都不留下。
在皇权专制的集权王朝,改元从来不是礼法问题,而是权力归属的无声宣示,年号更替意味着旧权柄的终结与新秩序的初啼,建武,这本该是英宗纯皇帝彰显政治主张的标志,但随着他的骤崩却草草落下帷幕,不过该有的必须要有,不然赵明昭登基的合法性便受到了动摇。
而一旦有人拿此说事,则必会冲击到两宫垂帘,辅臣秉政的权力根基,对于这种事情是绝不能容许的。
所以赵贞芮这一本,看似在补礼法之缺,实则是在为两宫、八大辅政大臣、十二佐政大臣共掌朝纲的格局钉下一枚钉子。
‘接下来便是加徽号了。’
转念间,赵明昭心下思量,这也是此次大朝的重头戏,两宫徽号必须要加,不然便不足以彰显垂帘之尊、定鼎之重,只是这徽号如何加、加几字、由谁领衔奏请,皆有深意,一字之差,便暗藏权柄分润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