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灯火摇曳,窗外雨声淅沥不止,赵明昭在龙榻上辗转难眠,自认清现实后他便一直在整理思绪,分析状况,推演局势。
没有清晰的思路,就绝无破局的可能。
他所处的环境太凶险了,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如此赵明昭将一条条情报梳理出来,将一个个势力敲定下来,甚至今后可能会发生的各种走势都被他逐一推演,并根据推演的不同走势,去预设应对之策,去权衡利弊,以此找寻可能借势的机会。
但想的越多越觉寒意彻骨,他掌握的底牌太少,不管是何种局面走势,能让他撬动的支点都微乎其微。
人最绝望的莫过于此。
赵明昭颤巍巍的撑着身子坐起。
烛火一跳,映出他眼底所露坚毅,他不能坐以待毙!
‘希望能发现些什么吧。’
赵明昭按着膝盖,缓缓从龙榻走下,赤脚踩在金砖上很凉,赵明昭动作轻缓的走着,浑浊眼眸开始打量寝殿各处。
作为宫城三大殿之首,大夏天子处理朝政,接见朝臣,日常起居的重要场所,大兴殿的建筑凝聚了太多智慧与心血,而与之遥相呼应的便是皇城三大殿,由此构成大夏权力核心所在,并以此为轴组成庞大建筑群,这是皇权治下的绝对禁地,是独属大夏天子的绝对领地!
赵明昭觉得这里或许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机关术在大夏治下很是盛行,但凡有底蕴的豪门大族,谁家不私建暗库密道,以藏珍宝家传,更遑论天子居所?
去秘书省,去御府,这是日后要达成的目标,眼下要做的是摸清这里是否藏有意外收获。
为了不引起在外值宿内侍、侍卫的警觉,赵明昭动作很轻的找寻。
说起也是可笑,作为嗣皇帝,大夏日后的天子,他居然像贼般在翻找,渴望能得到一丝希望。
时间悄然流逝,殿外的雨声渐小。
“呼——”
轻呼声打破了寂静,赵明昭坐在龙榻上,身体轻微的在颤抖,汗珠布满前额,面上露出苦涩笑意。
这一番折腾下来,别说密室暗道了,就连暗格都未曾寻见。
想想也是,对于掌生杀大权于一身的天子而言,集天下之权柄于一身,又何须藏匿什么?
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行堂堂正正之势即可,又何须去做此本末倒置之举?
但问题是他不是啊!
赵明昭心生苦笑。
这便是差距,尽管无声但却残酷。
‘嗯?’
在他准备躺下,无意间瞥见龙榻内侧一处时,赵明昭眉头微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雕花龙纹的位置似有一丝异常,佝偻身躯微微前倾,伸手轻轻去按,‘咔嚓——’,一道极轻的声响出现,让赵明昭双眸微张!
赵明昭心生惊疑之际,龙榻以一种诡异方式转动,这让赵明昭下意识看向寝殿门,生怕接下来闹出太大动静,惊动在外值宿的内侍与侍卫,心跳骤然加快,不过让赵明昭担心的事并未发生。
龙榻中心的玉台映入眼帘,而在玉台中心放有一卷泛黄帛书,赵明昭努力平稳心神,颤巍着撑着龙榻起身朝玉台走去。
赤脚踩在玉台时,一股沁凉直透脚心。
‘皇极太世经。’
但赵明昭的注意全被那帛书吸引,仅从外观来看便知其年代久远,这让赵明昭心跳如鼓,或许破局的关键就可能在此之上!
强压住翻涌的情绪,赵明昭颤巍着展开帛书,‘大虞后继之君谨记……’,赵明昭的眉头皱起。
是前朝遗留的!?
穿越到此已有六十载,对一些事早已了然于心,大夏问鼎天下已逾百年,而大夏取代的就是大虞,前朝遗留居然会在今朝这等核心所在,赵明昭不觉得是巧合,更非疏忽,这其中肯定藏有秘密!
带着这种疑惑,赵明昭开始翻阅,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明昭流露出的表情,却体现出他的内心。
从惊疑,到错愕,到凝重,到震惊……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绪漫上心头。
这部《皇极太世经》一旦外传,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其中所载‘皇极心经’、‘天命九验’、‘龙运太岁’无不指向了延寿增运……
不过这部帛经修炼条件极为苛刻,必须要有天地玉璧,才有可能修得功成圆满,而想要激活天地玉璧,又必须先练成皇极心经,否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这便是传说中的天地玉璧。’
不知过了多久,赵明昭思绪回归,看看所持帛经,看看眼前玉台,复杂神色随之流露出来。
难怪大夏太祖会定都在此。
难怪大夏皇城是在虞宫旧址兴建。
难怪……
太多思绪在赵明昭心头翻涌。
‘可是这等功法,自己真能修炼成吗?’
一道思绪在赵明昭心底涌出。
如果大虞历代天子有修成此功的,那便不会有虞祚被夏取缔问鼎,同样的,如果大夏太祖、太宗、圣祖能修成此功,那大夏就不会有今下这种局面了,由此不难看出此功之难。
代入这样的视角,这不仅让赵明昭有所迟疑。
可处在这等困境下,似乎能让赵明昭抓住的机会,就只有眼前这部帛经了!
这是赵明昭翻盘的机会,说是唯一也不为过,毕竟他实在太老了,八十岁,即便是在后世也很难保证能活很久。
但现在至少有机会。
也正因如此,赵明昭将《皇极太世经》放回原处,思绪翻涌的起身去按下暗扣,很快一切都恢复如初了。
瘫躺在龙榻上赵明昭思绪万千。
对于皇极心经的内容,他已了然于心,没有练成前他不会再打开此处。
任何细微的意外变数,都会导致他唯一的希望被击碎,毕竟又有谁能抵御延寿增运的诱惑?
“吱——”
不知过去多久,刺耳声响打破了平静,紧闭的寝殿门被推开,大批宫人涌进并朝寝殿聚来。
这动静很难不引起赵明昭注意,但同时也让赵明昭暗松口气。
“奴婢拜见嗣皇帝!”
为首的李彦一甩拂尘,抬手朝龙榻上的赵明昭躬身行礼,只是脑袋低下时,一抹不屑在嘴角流露。
赵明昭看的清楚。
狗奴才。
心中暗骂一声,赵明昭神色自若,打量着眼前所聚众人,“免礼吧。”
“奴婢遵旨。”
李彦应了一声,这才挺直腰板,露出笑意对赵明昭说道:“奴婢奉太后懿旨,特来服侍嗣皇帝更衣。”
说着,李彦一甩拂尘,身后宫人按序朝赵明昭走去。
“请嗣皇帝净口。”
看着眼前宫人所捧茶盏,赵明昭张嘴浅饮一口,淡淡茶香在唇齿间回荡,一旁宫人端着鎏金痰盂上前……
奢侈!
难怪会有那么多人想当皇帝,这不仅仅是掌生杀大权于一身,更是享受世间一切能调动的资源,说是人世间的神也不为过。
当然前提是能掌握实权才行,没有实权的皇帝就是任人摆布的傀儡,这种反差会折磨人到疯魔的。
一炷香的功夫后。
在宫人服侍下,赵明昭头戴十二旒冕,身着天子衮服,明黄玉带挂有各种佩绶,脊背佝偻的立于寝殿。
“请嗣皇帝移驾殡殿。”
李彦低首上前,抬手作揖道。
一切都要加速了。
赵明昭看着李彦,心中有所思量,在他被仓促推为嗣皇帝,便宣告着大夏权力中枢要紧锣密鼓的运转起来,国丧要推起来,登基大典要筹措,他这个嗣皇帝将如提线木偶一般,到各个必须去的场合亮相,至于说这期间有什么要注意的,有什么要变动的,便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先配合吧。
打定主意的赵明昭,在收敛了思绪,便朝大兴殿外走去,先平稳度过这几日再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走出殿门的那刹,徐升朝阳所撒金光,刺的赵明昭伸手去遮,透过指缝,赵明昭看到一支森严队伍静立殿前。
“拜见嗣皇帝!”
山呼声响起,赵明昭停下脚步,手掌微抬,就见眼前队伍中的人无不跪拜,见到此幕的赵明昭,心中却在想一件事,这其中又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向他跪拜的?
只怕没有吧。
毕竟他这个嗣皇帝,在太多人眼里跟废物没有区别。
一旦权力失去了神秘色彩,便会少了敬畏,由此便不受控制的塌陷,这也就会使大夏皇权逸散,这些不会消失,而是朝着能聚势的地方汇聚。
两宫,八大辅政大臣,十二佐政大臣……
从他被仓促推为嗣皇帝的那刻起,过去高度集权的皇权便开始崩塌了,风暴已于无声间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