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
“闪开!!”
“尔等想造.反不成!!”
皇极殿内,卫王赵贞芮立于朝班前,意当着满朝文武奏请两宫加徽号之议,以明两宫在新朝垂帘听政之正统。
这是在八大辅臣、十二佐臣达成的共识,毕竟没有两宫超然的权势及地位,则他们在新朝的权柄就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可赵贞芮刚起个头,殿外忽起铁甲铿锵,急促脚步,跟着一道接一道厉喝破空,使殿内氛围立时有变。
嗯?
殿内群臣因此生变下,赵贞芮皱眉回首,大朝会这等严肃场合岂能生此变数,是谁在暗中搅局?
“新朝首召大朝会,为何不叫吾等参加,难道吾等不是大夏臣子!!”
一道带有冷意的喝喊响起,跟着就见靖王赵哲川迈着四方步,昂首走进大殿,那双冷眸扫过殿内诸臣,终停在龙椅上所坐‘新君’赵明昭的身上,一抹不屑在眼眸深处掠过。
“莫不是谁心中有鬼不成!?”
紧随其后的是川王赵亮发,那面庞透着冷峻,器宇轩昂的踏进大殿,唇角露有一丝讥诮笑意,“吾等乃世袭亲王,与国同休,新君既已举登基大典,颁即位诏,作为人臣,难道连叩见新君的资格都没有吗?!”
随着赵亮发话音落下,跟在其后的几位亲王,面色各异的鱼贯而入,而随他们一起进来的是数十名披甲执锐的禁军精锐,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禁军副都指挥使孙朝宗,可透过其所露表情,显然对这几位的出现是有意外的。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殿内出现骚动,群臣交头接耳,朝班微乱,此间气氛骤然生变。
‘有大戏要上演啊。’
于龙椅上坐着的赵明昭,打量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面上没有任何变化,然心中却生有思绪。
本该软禁在王邸的这几位,如今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皇极殿,这一看就是有人在暗中操盘。
会是谁呢?
赵明昭的目光,从靖、川诸王身上,挪到了八大辅臣身上,终落在神色平静的赵承章身上。
与卫王赵贞芮相似,赵承章的祖父乃太祖高皇帝的堂弟,这对堂兄弟一文一武,在乱世纷争下,为太祖高皇帝打拼立下汗马功劳,故大夏立国问鼎天下敕为亲王,世袭罔替,只不过与卫王一脉不同,定王一脉在永昌朝做了件不该做的事,触怒到了圣祖仁皇帝,遂被削去了亲王爵,降为郡王爵,食邑减半,要不是定王一脉在军中根基浑厚,那便不是这样的处置了。
亦是基于这样的缘由,赵明昭能够联想到的,今为平阳郡王的赵承章,之所以愿意掺合进这场闹剧中,定是两宫中的一位,且大概率是皇太后张芷,于暗中许诺复定王爵,甚至可能让其掌握部分兵权,不然赵承章断不会踏进这凶险之局的。
‘不是铁板一块就好,这样只要能耐着性子等待,就肯定能得到机会的。’赵明昭唇角微微上扬。
尽管他不知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使得新朝首次召开的大朝会,发生这样离奇的变数,但这对他来讲未必就不是好事。
有变动方有机会。
真要死气沉沉就废了。
“殿中侍御史何在!!”
赵贞芮一声厉喝响彻大殿,这让骚乱人群霎时一静,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赵贞芮踏前半步,猛甩袍袖,冷眸直视靖、川诸王,沉声喝道:“尔等食君禄,今有人敢在皇极殿喧哗,扰乱大朝会秩序,尔等是打算视而不见嘛!!”
靖王赵哲川面色一沉,川王赵亮发却冷笑出声:“卫王这帽子扣的太大,吾等可是戴不起啊!”
“陛下、两宫都还没有发话,卫王就迫不及待的站出来,莫非这新朝是卫王说了算不成?”萧王赵和顺似笑非笑,打量着赵贞芮说道。
“怕是如此吧。”
岐王赵韬毅冷笑不止,“不然的话,他赵贞芮如何敢当众行此僭越之举!”
“你!!”
听到这话,赵贞芮怒瞪而视,可对于这些,岐王也好,萧王也罢,他们根本就不惧,自家嫡长被抓,他们早已豁出一切了!
到底是世袭亲王,一个个的底气就是足啊。
赵明昭心有所感,别看这几位在永昌一朝,受圣祖仁皇帝的压制,在朝中没有什么实权,更无太多存在感,但在今下这等风雨飘渺之势下,一个个却一改先前做派,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够了。”
淡漠之声自帷帐后传来,不疾不徐,这让殿内的注意立时转移,不管是起争执的诸王,亦或是文武百官,此刻都齐刷刷看向了御前,只不过坐于龙椅上的赵明昭却被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那垂落的明黄帷帐之内。
“新朝首召大朝会,诸王未经传召擅离王邸,无视宗法礼制扰乱朝纲,难道是对新朝有不满?”
张太后清冷之声响起。
“臣无此念,更不敢行此僭越之举。”
面对这等质问,靖王赵哲川撩袍抬手,朝帷帐内作揖行礼,“臣等此来,是有奏向两宫禀明。”
“不错。”
川王赵亮发紧随其后道:“臣等被禁军看押在邸,一直对一事想不明白,为何大行皇帝登基之初龙体康健,怎么就在登基三月便骤崩了,这难道不该引起怀疑吗?!”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让本安静的大殿又骚乱起来。
别看此事已经过去,但这并不意味着在朝就没有议论,只不过此前发生的事,特别是选赵明昭为嗣皇帝,这实在太过劲爆了,以至于朝野上下对先帝暴崩的疑云被压下去了。
现在情况明显不一样了。
于帷帐后坐着的皇后楚婳,此刻脸色有所变,尽管她不知靖、川二王当众讲这些是为何意,但对大行皇帝骤崩一事她却很是在意!
楚婳的目光瞥向了张太后。
“所以你们是何意?”
而面对这等境遇,张太后面色未变,冷峻凤眸透过眼前帷帐,直刺靖王与川王,“是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天子的面,质疑是哀家或皇后谋害先帝,以图篡位?”
“!!”
这话一出,楚婳眼神有变,直勾勾的盯着张太后!
这本与她没有直接关系,但就因张太后这番话,却叫她也给牵扯进这旋涡之中了。
而面对楚婳的注视,张太后神色如常的迎上,那冷峻眼神在无言告诉楚婳,既为两宫垂帘听政,那便要共担其责,共承其重才是!
在二人对视之际,殿内嘈杂声多了。
谁都没有想到太后会如此直白的挑明。
‘她肯定有问题!’
于龙椅上坐着的赵明昭,看着眼前骚乱的朝班,眉头却微蹙起来,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与张芷会晤的种种。
尽管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验证他心中的猜想,可太后张芷的表现与反应,让赵明昭觉得有几分反常。
“臣等没有这个意思。”
靖王赵哲川垂眸说道:“臣等只是觉得此事透有蹊跷,如果就这样揭去,对国朝,对天下都非好事!”
“说的真够冠冕堂皇的。”
太后张芷冷哼一声,起身从帷帐中走去,居高临下的俯瞰着靖、川诸王,“此事是否有蹊跷,不是尔等说了算的,依哀家来看,尔等是居心裹测,想借此次大朝会搅动朝纲生乱,以致中枢生变,这样你们好浑水摸鱼吧!!”
“太后!!”
“太后!!”
此言一出,叫靖、川诸王神色有变,他们无不看向张太后,这话要是定性了,那他们就彻底被动了。
大夏帝位是从太祖一脉易到太宗一系的,后被太祖嫡长孙,即圣祖仁皇帝夺回,这才重归了太祖一系,这其中是藏着诸多恩怨的。
张太后如此直白的点破这些,就是将尘封许久的事再度掀开,这明显是打了靖、川诸王一个措手不及。
“还嫌这乱局不够大嘛!”
赵承章的声音,骤然在殿内响起,这立时引起不少注意,在此汇聚的注视下,赵承章缓缓起身,目光冷峻的扫过靖、川诸王,“即便对宣宗纯皇帝驾崩有疑,不能等朝局稍稳些,向宫中呈递奏疏表明,非要在此态势下当众挑明,难道尔等忝为亲王,就如此想看国朝生乱不成!”
不是章哲。
是他!!
在这番话讲出时,靖、川诸王瞳孔骤然一缩,他们看向赵承章的眼神有变,藏在他们心底的疑虑此刻豁然开朗。
他们被利用了!
‘真是步步惊心啊。’
赵明昭双眼微眯,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幕,特别是赵哲川、赵亮发他们的细微变化,让赵明昭心有所感。
在两宫、八大辅臣、十二佐臣这一并非铁板一块的权力集团下,被排除出权力核心的世袭亲王们,明显更是散沙一盘,他们彼此间各有算计与想法,彼此间又无利益牵绊,如何会是他们的对手啊。
“到底是谁想让国朝生乱!!”
完了。
当这句话在大殿内炸开时,赵明昭心中暗叹一声,他有些失望的看向岐王赵韬毅,这等场合下,如何能讲这样的话。
事实上,当这话讲出时,靖王赵哲川脸色骤然铁青,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赵韬毅,垂着的手更是轻颤。
废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