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芮在大兴殿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针对登基大典、即位诏、国丧等一应事宜,向赵明昭敲定了诸多细节,这等场合下更多是赵贞芮在讲,赵明昭在听,这更像是一场服从性测试。
赵明昭看出来了,但他又能怎样?
反抗吗?
可谁在意呢?
“来人!!”
“朕…予要沐浴更衣!!”
赵明昭对外喝喊,却没有得到回应。
面对这等局面要说不气恼是假的,但这就是他赵明昭面对的真实处境。
嗣皇帝又如何?
即将登基称帝又怎样?
无权无势下谁会在意?
何况他还垂垂老矣!!
但这没有打击到赵明昭,反倒激起了他的斗志,过去被皇权专制压制,使得他只能随波逐流。
现在他已为皇权本身,这要还随波逐流,就彻底没了活路,这绝非赵明昭想要的局面!
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这股念头愈发强烈。
赵明昭才不管两宫怎样,更不管后续会发生什么,他现在要做的是不让自己生病,不被毒害,这样他才有翻盘的机会。
哪怕很渺茫。
坐拥天下的大夏,如何会不搜集天地奇物,要知道永昌帝驾崩前虽是花甲之年,但身体却康健,只是新君发动了兵变,导致大夏帝位更迭,对此期间所生种种,其中藏了多少秘闻,赵明昭不关心,他在意的是能否接触到这些珍藏。
在赵明昭准备起身之际,吱呀声响起,紧闭殿门被徐徐推开,一穿戴甲胄,腰佩宝刀的男子走进。
“请嗣皇帝移驾暖阁,宫人已备好沐浴所需。”
赵明昭眯着眼睛,去看离自己很远的那道身影。
“你叫什么,身居何职?”
只是赵明昭并没有看清。
“禀嗣皇帝,臣为御前一等侍卫李淳,奉副都指挥使之命伴驾值宿。”男子停顿片刻,终是开口。
孙朝宗的人?
赵明昭思量起来。
尽管与孙朝宗接触不多,但赵明昭却知一点,两宫定是给了让孙朝宗无法拒绝的许诺,不然在这等变数下,孙朝宗不会为两宫先驱的。
“抬予去暖阁。”
思虑之余,赵明昭开口。
殡殿折腾一番,去长乐宫又折腾一番,后又折腾来了大兴殿,赵明昭有些吃不消,去去身上的寒气,换上干爽衣袍,比什么都要实际。
“喏!”
李淳听后明显一愣,但很快就出声应下。
只是起身之际,抬眸看了眼罗汉床,入眼就见嗣皇帝身躯佝偻,手脚不受控制在哆嗦,李淳的眉头皱起。
这根本就没有帝王之相!
这能撑多久?
要真闹出一年驾崩三位皇帝,大夏社稷怕是要被动摇啊!
李淳喉结微动,转身出殿唤人。
殿外风过廊檐,廊下铜铃摇晃作响,看着暴雨倾泻的昏暗天幕,莫名情绪在李淳心头萦绕。
风雨欲来啊!
……
“都退下吧。”
雾气升腾的暖阁内,抬着进浴桶的赵明昭,背对着李淳一行人,“需要人服侍时,予会叫你们。”
本要服侍沐浴的宫人,下意识看向了李淳。
李淳皱起眉头,这要出了差池,他担不起!
“予的话不好使?”
“臣等不敢!”
李淳垂眸拱手,“臣等是担心嗣皇帝……”
“予还没虚弱到随时随地都要人看着的地步!”
赵明昭出言打断。
“臣等告退。”
李淳见状只得领命,“臣等就在外候着,嗣皇帝有吩咐,臣等随时听召。”
赵明昭没有理会。
水汽氤氲中,肩背的绷紧线条渐渐松弛,可心中的却没有。
这种物理隔绝让赵明昭生出绝望。
他这个大夏嗣皇帝,是没有任何自由可言的。
身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关键是这些眼睛不是隶属某一人,而是分属各派的。
‘这局太难破了。’
倒映在水面的那张苍白枯瘦、眼窝深凹的面庞透着一丝苦笑。
赵明昭的脑海里掠过一道道身影。
太后张芷。
皇后楚婳。
卫王赵贞芮。
孙朝宗……
一张在无形中编织的网,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而在这张网上的人却以此掌握着皇城、上京城的命脉,好借着此势将大夏牢掌在他们手中。
通过在长乐宫、大兴殿发生的种种,赵明昭彻底看清一个事实。
他是一枚随时会被抛弃的棋子,而他作为傀儡的价值一旦耗尽,便会无声无息地“病逝”于深宫。
如果他不想死的话,就必须要抓住机会破局。
‘虽是篡夺了皇权,但好在不是一心的,他们分为多个派系的。’
赵明昭心有所感,虽说他是被‘仓促下’推出做傀儡的,但这个仓促下形成的利益共同体,也并非铁板一块的,甚至彼此间是有提防与猜忌的,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便有缝隙可钻。
赵明昭燃起一丝希望。
‘先将活动范围扩大,不能一直被限制在大兴殿。’
杂乱思绪梳理出来,赵明昭有了计较,接下来他必须要去两个地方。
秘书省,御府。
这里是藏书、典籍、珍宝最丰之处,如今光有耐心是不够的,还要有足够的时间,不然一切是没有意义的。
长生这等虚无缥缈的,暂不在赵明昭的考虑范围,他要的是切实能够延寿,让身体变康健的法子。
既然假死脱身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了,摆在赵明昭面前的就只有一条窄路了。
尽管这比先前的要凶险百倍,但对被激起斗志的赵明昭来讲却浑然不惧。
讲句不好听的,即便失败了,也不过是提前走必走的那一步罢了。
但要是成功了,这换来的就是海阔天空的新局,这笔账怎样算都划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