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被抬进大兴殿,赵明昭便枯坐在罗汉床上,面对眼下这必死之局,赵明昭在梳理所知有限情报。
对于自己的身体,赵明昭是有感觉的,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再多活些年对他来讲不算什么。
接连两次进宫祭拜大行皇帝,被近乎无视的随大流安置,让赵明昭吃不消,这也是为何他打定假死脱身之念。
上京城对于绝多数人来讲是追逐梦的地方,可对一些特定的群体就是囚笼,是一辈子注定生来怎样,死后还怎样的。
但话说回来,在上京城只要有权有势,那日子过得是非常逍遥自在,只要大夏治下有的,就能在上京城实现。
‘还是太贪了!!’
赵明昭生有懊悔,如果不是留恋上京城的种种,早些行假死脱身之计,如今他就不会这样被动,被人给按进这必死之局中。
宗室身份是限制了赵明昭,但同样也成就了赵明昭,明面上种种是他不能触碰的,但在暗处的势力组建却非没有机会。
尤其永昌朝的夺嫡之争愈演愈烈,使得所有注意都集中在庙堂之上,而赵明昭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时间。
看似闲散宗室的外表,实则却掌有一支暗势力,只要在这皇权专制下不做出格之举,那是不会被人留意到的。
成为大夏天子,坐上至尊宝座,这对任何人来讲是能激动到疯魔的,可对赵明昭来讲却如鸡肋一般。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按着赵明昭所想假死脱身之计落成,他便远离大夏旋涡之中,如此可前去一些福地,看能否有缘寻得延寿之机。
这绝非赵明昭上岁数了,才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之事上,而是在这方世界真有长寿之人。
只不过他们多隐世于山林之中,且他们所在之地又透着玄妙,故而世俗对此影响是很小的,但民间的传说却始终在流传。
而不提这些,在世俗中这类人也不少,习武达到一定境界,那寿命自是很长的。
对于赵明昭来讲,真能寻得延寿之机再好不过,毕竟谁会嫌自己命长呢?
要无缘便游逛这大好河山,如此也算没有白来一遭。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他所谋之路被世俗之权锁死了。
吱——
紧闭殿门被徐徐推开,风呼啸灌入,烛火摇曳,一道身影从殿门延伸进来。
“先在外候着,孤有要务与嗣皇帝商榷。”
“喏!”
大殿被打破了平静,被声音吸引的赵明昭,动作很慢的抬眸,在赵明昭的注视下,一穿亲王袍服的老者进殿。
是他!
浑浊眼眸看清来人时,赵明昭眉头皱了起来,不对啊,按理来讲他不该被禁军保护在王邸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臣…赵贞芮,拜见嗣皇帝!”
“你也参与其中了?”
赵明昭打量着眼前之人,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道。
“老臣愚钝,不知嗣皇帝何意。”
面对赵明昭所问,赵贞芮撩了撩袍袖,神情自若的挺直腰板,别看其已六旬,可身子骨却很硬朗。
“是真不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明昭却不吃这套,迎着赵贞芮的注视开口:“大行皇帝驾崩的消息,两宫在对外颁发前,八王府便被大内禁军封控,八大世袭亲王皆被勒令在王邸待着,而诸王世子、嫡庶皆要进宫祭拜大行皇帝……”
“嗣皇帝,糊涂些不好吗?”
赵贞芮笑着打断了。
是啊,糊涂些不好吗?
如果这个嗣皇帝人选,不是他赵明昭,那他是断不会讲这些的。
一个必将深陷内斗内耗的大夏,即便乱到天下生变,这又与他何干呢?
流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只要他所谋假死脱身之计能成,不止是他能从这上京城脱离出来,连带着他的后代也能如此。
赵明昭的后代不多,但有先前所组暗势力在,确保他这一脉在动荡下安然无恙,甚至逐步发展壮大也非什么难事。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成了大夏嗣皇帝,待举办了登基大典,向天下颁发即位诏,那他就成了大夏天子。
掌不掌权是另外的事,能否活下去才是赵明昭要考虑的。
眼前这位可不简单,乃大夏八大世袭亲王之一,不仅领宗正卿之事,还兼管户部事宜,颇受永昌帝倚重。
这不止是因为其出自相国一系,其祖父卫献王乃太祖高皇帝堂兄,大夏立国首任相国便是卫献王,而相国一职历经太祖、太宗两朝,后在永昌朝初期才被罢黜,以政事堂取代。
而卫王赵贞芮在财税方面颇有建树,加之他这一系在军中没有根基,这才有其在朝中屹立的资本,这与被打压的其他诸王形成鲜明对比。
“老臣此来是奉两宫懿旨,与嗣皇帝商榷登基大典,即位诏书这些细节的。”
见赵明昭不言,赵贞芮走到罗汉床旁,撩袍坐了下来,“还请嗣皇帝恕罪,老臣岁数大了,身子骨不硬朗,便在御前僭越了。”
赵明昭面无表情。
这是在点他呢!!
“朕说什么……”赵明昭盯着赵贞芮,言语间透着自嘲,但话还没有讲完就被打断了。
“错了。”
赵明昭皱起眉头。
“嗣皇帝没有举行登基大典,颁即位诏前,按大夏宗法礼制,嗣皇帝应用‘予’来自称,而非是用‘朕’来自称。”
“这个时候细究宗法礼制了?”
赵明昭笑着对赵贞芮说道:“不觉得可笑吗?”
“老臣不觉得可笑。”
赵贞芮却表情如常的回道:“公推嗣皇帝人选,是很严肃的事情,是两宫、八大辅政大臣、十二佐政大臣共同推选的,嗣皇帝在宗室中德高望重,乐行好施,心系天下,乃宗室楷模。”
“真是这样,难道就没有别的?”
赵明昭眉头微挑,打量着赵贞芮。
“嗯。”
赵贞芮应了声便没再说别的。
看着比自己大不少的嗣皇帝,赵贞芮的思绪飘向别处,如果不是皇太后暗中所许之事,他是不会掺合这场闹剧的。
毕竟叫一位耄耋老翁推上帝位,这不止会使朝堂陷入动荡,更会让地方出现乱子,但皇太后给的实在太丰厚了,让赵贞芮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不过也是这样,赵贞芮心中是有警惕与提防的。
永昌朝深入简出的皇太后,为何突然就转了性子?
还有平阳郡王在两宫处到底得了什么许诺?
其他几位辅政大臣及十二佐政大臣又从中得到了什么?
一年驾崩两位君王,给大夏社稷带来的影响极为深远,朝局怎样走,大势怎样变,这些都比眼前这位嗣皇帝要复杂的多,所以傀儡就要有当傀儡的态度,而不是说想从中去增加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