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请两宫收回成命!”
“臣请两宫收回成命!”
“臣死谏——”
大兴门外,数十众披麻束绖的官员跪伏在地,尽管暴雨将官袍浸透,但一个个却浑不在意。
一些情绪激动的官员,更是不断叩拜高呼,血染红了青砖,很快又被雨水冲淡。
谁都没想到备受瞩目的嗣皇帝人选,居然是年至八旬的赵明昭!!
即便嗣皇帝不好在宗室中择选,毕竟要考虑太祖一系、太宗一系的实际情况,但也不能如此荒诞啊!!
作为嗣皇帝,这是经登基大典,颁即位诏后,要统御天下、执掌朝纲、号令百官的九五之尊啊,岂能叫耄耋之年的睿王担此重担啊!!
这要传遍天下,不知闹出何等祸端来!!
一年驾崩两位天子,这对大夏国祚便是极大震动,要是再驾崩一位天子,后果是怎样的是谁都不敢去想的!
何况大夏内忧外患已如箭在弦上,敢让大夏内外之敌得知大夏之君是位年逾八旬、步履维艰的老者,怕是要出大乱啊!!
暴雨更急,雷声碾过天际,仿佛天地亦在悲鸣。
咔嚓……
电闪劈开昏暗天幕,使天地霎时变亮。
戒备森严的大兴门城楼上,立着数以百计的披甲锐士,尽管暴雨浇在他们身上,但一个个却岿然不动。
处在大兴门上的孙朝宗,此刻却眉头紧皱,他想到会有事情发生,却没想到会有这般多人聚来死谏!
这还只是有资格来殡殿的朝臣,那些品阶不够的官员,要是得知这个消息,只怕会有更多人冒雨奔来。
一想到这里,孙朝宗生有迟疑,也是这样,孙朝宗转身朝敌楼走去。
“平阳郡王,如此多人来死谏,当如何处置?”
“你觉得呢?”
敌楼下,赵承章负手而立,目光沉静,打量着躬身行礼的孙朝宗,面上看不出任何喜悲。
“这……”
孙朝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开国县公,不是嘴上表表忠心,就能得来的。”赵承章似笑非笑,走到孙承宗跟前,伸手轻拍其肩膀。
“下官明白了!”
孙朝宗的眼神变了。
是大内二品高手如何,是禁军副都指挥使如何,这上京城看的不是这些,看的是出身和背景!
想他孙朝宗出身寒微,虽凭军功擢至高位,但始终被一些群体鄙夷。
原因很简单,孙朝宗是有爵位,但那却是虚的,食邑极少,在大夏老牌勋贵面前,根本就不被承认。
唯有得赐开国爵,得敕丹书铁券,方能跻身真正的勋贵之列。
可这实在是太难了,除非有格外瞩目的功勋或战绩!
“来人啊!!”
喝喊声骤然响起。
“喏!”
百余众披甲锐士汇聚而来。
为首将校抱拳行礼,“末将秦五,见过平阳郡王,见过副都指挥使!”
“即刻奉本侯令,将聚于大兴门外,惊扰大行皇帝梓宫者,逮捕入狱!”孙朝宗声音陡然拔高,压过雨声雷鸣,“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喏!”
秦五抱拳领命,甲叶铿然作响,转身朝城楼下大步踏去。
“太后果真没看错人。”
看着离去的一众身影,赵承章唇角微扬,瞥了眼孙朝宗,“嗣皇帝御极登基前,皇宫皇城一带要看守好,有孙爵爷这等肱股在,那便乱不了。”
“平阳郡王谬赞了。”
孙朝宗垂首拱手。
但他所不知的,是赵承章皱起眉头,对于平阳郡王这一称谓,赵承章是不喜欢的,这对平亲王一脉是莫大耻辱!!
过去没有机会,夺回失去的一切,如今机会来了,那他就绝不会错过!
哪怕是要配合一些人唱这出荒诞的戏。
哪怕这个机会,是建立在大夏可能生乱下,但这又算什么呢?
大不了他领军参战就是,这能让他在乱局中重掌兵权,动荡之下没有什么比兵权更实际了。
“下吧,风雨越大,富贵泼天!”
赵承章抬眸望向天际喃喃自语。
……
雨势渐密,长秋宫置于雨幕下。
“咳咳…”
急促咳嗽声在殿内回荡,浓郁刺鼻的药味弥散,凤榻之上,皇后楚婳面色苍白,整个人倚在软垫上。
“娘娘,将药喝了吧。”
大长秋魏让,躬身捧着青瓷药盏,眉宇间满是忧色,“娘娘的凤体不能这样下去,奴婢……”
讲着,讲着,魏让眼眶微红。
“一个个的嘴脸都显露出来了。”
然对魏让讲的这些,楚婳却似没有听见一般,那双眼眸布满血丝,“既然他们想唱如此荒诞之戏,那本宫就陪他们唱下去,本宫一定要查到真凶是谁!!”
“娘娘…”
听到这话,魏让的手微颤,下意识看向寝殿左右。
“魏伴伴,本宫能信任的人,不多了。”
楚婳撑起身子,睁大眼睛直直盯住魏让,“你跟了陛下二十多年,能帮到本宫的,除了你,本宫想不到别人了。”
“奴婢纵使是死,也定会全力以赴的!!”
听到这话,魏让当即跪倒在地。
“本宫觉得长秋宫不干净,趁着眼下这段特殊时期,给本宫悄悄的摸查,把不干净的都给剔除掉。”
楚婳探身抓住魏让的手,语气冰冷道:“还有,兰陵安乐她们要看护好,这是陛下仅剩的血脉了,把事情做好,做到任何人没有察觉。”
“奴婢明白,请娘娘放心。”
魏让当即表态,“兰陵公主与安乐公主身边,奴婢已命心腹服侍了,起居膳食一应所需会严格看着……”
“嗯。”
楚婳点点头,面无表情的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尽管药味很苦,但楚婳却没有丝毫表情,跟心里的苦与痛相比,这根本就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