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的。”楚灼挺自信:“我一个生面孔小姑娘,穿得又土气,谁能怀疑到我头上?”
既看不上,也不会被怀疑。
暨昭然沉吟了片刻。
“行,注意安全,一有不对立刻喊人。”他低声嘱咐道:“如果十分钟你没出来,我也会进去找你。”
楚灼点了点头,将头发巴拉巴拉乱,领子往上拽拽,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又把肩膀缩了缩,故意弯下腰,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怯懦、木讷的乡下丫头。
这一瞬间,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旁人眼里呆滞愚笨的楚家孤女。
暨昭然在一旁看得只觉得心酸。
要不是习惯了,哪有如此娴熟。
楚灼迈着小碎步,低着头往胡同口走去。
“站住,干嘛的?”戴狗皮帽子的男人横跨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楚灼浑身一抖,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声音也捏得又细又怯。
“我来给我嫂子买点红糖。”
男人挑剔地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得破破烂烂,眼神躲闪,不像是找事儿的。
“进门一毛钱。”男人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
楚灼老老实实地从兜里摸出一毛钱递过去,还有点舍不得。
男人这才侧身让开了路。
“进去吧,别瞎看,买完赶紧走。”
楚灼连连点头,缩着脖子溜进了胡同。
胡同里面竟然别有洞天,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空地。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罩着黑布的手电筒散发着微弱的光。
地上摆着一个个竹筐和麻袋,卖什么的都有,大米、面粉、鸡蛋、甚至还有几只活鸡。
大家交易时都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对暗号,气氛诡异而紧张。
楚灼没有心思看热闹,她微微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王大军的身影。
很快,她在防空洞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那件显眼的蓝色中山装。
王大军正蹲在一个筐子前,跟一个卖货的农民打扮的男人讨价还价。
楚灼装作看旁边地摊上的毛线,脚下一步步往那边挪动。
“这鸡蛋怎么卖?能便宜点不?”王大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楚灼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同志,这可是正宗的土鸡蛋,一块二一斤,不要票,少一分都不卖。”卖家态度很坚决。
王大军咬了咬牙:“行,给我称两斤,再来一包红糖。”
王大军手边,已经有一个白色袋子了,里面装的像是米面。
白面精米,这可也都是值钱稀罕的东西。
楚灼在旁边听得直咂舌。
王大军这个连老婆治风湿性心脏病的药钱都舍不得掏的抠门货,现在花起钱来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着王大军将一网兜鸡蛋和红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楚灼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这些高营养的精细东西,显然不是买给他自己吃的。
在这个年代,红糖和鸡蛋,那是生孩子、坐月子或者养胎的女人专属的营养品。
看来,一会儿王大军要去送温暖了。
楚灼心里有些小激动,只要跟着王大军,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神秘女人的住处。
王大军买完东西,将网兜抱在怀里,急匆匆地准备往外走。
楚灼也立刻收回视线,抬脚跟了上去。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黑市里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贩子的警惕性。
她刚才盯着王大军的时间太长,而且穿的有些寒酸,却一直蹲在有些奢侈的毛线毯子前,还是叫人盯上了。
“哎,小姑娘。”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楚灼身后响起。
楚灼心里一惊,暗道一声不妙。
她假装没听见,反而加快了脚步。
但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已经一前一后地围了过来,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其中一个男人穿着件油腻的黑棉袄,脸上有一道刀疤,在手电筒的微光下显得分外狰狞。
“走这么急干嘛?跟哥几个聊聊呗。”刀疤脸不怀好意地看着楚灼。
此时,王大军已经抱着鸡蛋和红糖,熟门熟路地走出了胡同口,背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楚灼看着王大军消失的方向,心里急得直冒火,面上却只能继续装傻。
“同志,有什么事情吗,我要回家了。”
“回家?我看你刚才在里面眼睛贼溜溜地转,该不会是工商局或者派出所派来的钉子吧?”刀疤脸冷笑了一声,逼近了一步。
周围的几个摊贩也纷纷投来警惕和愤怒的目光,黑市最恨的就是内鬼和便衣。
楚灼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脱身之策。
先跑,要是跑不了,就要喊救命了。
她可不想刚重生,就莫名其妙死了。
“同志,借一步说话。”
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瘦高个男人突然站到了楚灼身侧。
他的声音极低,几乎是贴着楚灼的耳朵响起的。
与此同时,楚灼感觉自己的后腰上,突然顶上了一个硬邦邦、圆乎乎的东西。
作为老刑警,楚灼对这种触感再熟悉不过了。
枪口,或者是刀柄。
楚灼的身体瞬间紧绷。
“大哥,有话好说,我真不是来捣乱的。”楚灼只能示弱。
“少废话,走。”瘦高个在后面推了她一把。
后腰上的硬物又用力顶了顶。
楚灼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骂自己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只能顺从地跟着这两个男人,往防空洞最深处的一条废弃通道走去。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几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走到一个转角处,瘦高个和刀疤脸终于停下了脚步。
“老实点,转过身来!”刀疤脸低喝道。
楚灼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眼神冷冽地盯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她已经做好硬拼并且赶紧跑的准备。
瘦高个男人冷哼了一声,缓缓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楚灼的距离。
接着,他将右手从衣服口袋里抽了出来。
楚灼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右手,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下一秒。
瘦高个男人将手里的“凶器”往空中一抛,又稳稳地接住。
借着废弃通道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楚灼终于看清了那件一直顶在她后腰上、让她紧张了半天的“致命武器”。
那是一根长约二十厘米、通体橙红、顶端还带着几片干枯绿叶的——胡萝卜。
瘦高个男人张开嘴,在胡萝卜上狠狠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嚼得津津有味。
楚灼站在原地,看着那根被咬了一口的胡萝卜,整个人彻底无语了。
她二十一世纪当了十几年刑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被歹徒用真枪顶过脑袋,被毒贩用砍刀架过脖子。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一根胡萝卜给劫持了。
这一瞬间,楚灼觉得自己不仅智商受到了侮辱,连职业生涯都抹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污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一拳砸烂对方鼻梁骨的冲动,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