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看你这眼神,可不像是来买东西的。”
瘦高个吊儿郎当地斜着眼,一边嚼着胡萝卜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说说吧,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咱这地方,可不是随便能闹的。”
一旁的刀疤脸也跟着逼近了一步。
“别怕,老老实实的说,哥哥们不打女人。”
楚灼心中飞速地权衡起来。
她深知这些在黑市里混迹的边缘人物个个眼神毒辣。
在他们面前,不好说谎。
尤其是她对这个年代不够了解。
如果谎称自己是来买东西的,是很容易露馅的。
楚灼果断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就是你刚才在里面一直盯着的那个男的?”瘦高个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所在。
楚灼心里暗赞一声他还挺敏锐的。
“对,就是他,我就是跟着他进来的。”
刀疤脸和瘦高个对视了一眼,眼中的警惕之色虽然没有完全褪去,但显然已经少了几分冷冽。
“你盯着他做什么?”
“那个人是我亲戚。”楚灼张口就来。
“他是我表叔,家里有老婆。
“我婶婶人在乡下,还病着呢。”
“可他倒好,不仅不往家里寄钱,还整天不着家。”楚灼越说越顺溜。
“今天我正巧在街上撞见他,看他鬼鬼祟祟的,我就怀疑他在外面有情况。”
“我刚才看他买了那么多东西,可我婶婶饿的面黄肌肉的。”
“我就是想跟着他看看,他到底把这些好东西送给哪个狐搞瞎混的女人了,回去好跟我婶婶告状。”
楚灼说完,瘦高个和刀疤脸彻底不凶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刀疤脸说:“你是跟着那小子来的。”
楚灼一听,有戏。
如果这两个是黑市的管理人员,对常来往的人,知道一些很正常。
楚灼忙道:“两位大哥,你们知道我表叔的事情吗?是不是真在外面有情况?能告诉我吗?”
刀疤脸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粗人,一听这话,顿时正义感爆棚。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那小子在这黑市里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刀疤脸啐了一口,不屑地大声嚷嚷起来。
“老二,别给他瞒着,这种不厚道的玩意儿,就该让他家里人治治他。”刀疤脸转头对瘦高个说道,语气里满是对王大军的唾弃。
瘦高个见自家兄弟都把话挑明了,也没什么好瞒着。
“你表叔,叫什么名字?”
楚灼立刻说:“王大军。”
很好,名字对上了。
瘦高个说:“他这段时间确实常来黑市。”
“每次来都大方得很,白面、精米,还有买奶粉票,眼睛都不眨一下。”瘦高个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眼神里带着几分嫌恶。
“说是老婆怀孕了,要补。”
“有兄弟在外面见过他和他老婆,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没想到不是老婆,是个破鞋。”
楚灼追问:“大哥,那你们知道王大军的姘头在什么地方吗?他买东西要是买的多,会不会要求送货?”
一个是买的多不好拿,送货上门。
另一个,有时候会缺货,货到了,也可以直接送去家里。
常买常卖的熟人,这都不是事儿。
刀疤脸想了想:“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我听他说,让卖菜的宋菜过去,好像是在……”
楚灼竖起了耳朵。
“甜水胡同……”
楚灼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关键的地址,正准备进一步询问具体的门牌号。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防空洞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喧闹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瘦高个和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大变,猛地绷紧了身体。
在黑市混饭吃的人,最害怕听到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动静,这往往意味着工商局或者派出所的联合执法。
“不好,有情况!”
瘦高个低喝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而警惕,死死地盯着通道入口的方向。
“小丫头,你老实在这儿藏好别乱跑。”
两人就要出去看看情况。
可还没等他们迈出两步,通道口那微弱的光线就被人影彻底遮挡住了。
一个高大、笔挺的身影逆着光,带着一身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的寒意,沉稳而迅速地走了进来。
那人手里握着一把黑漆漆的*****,枪口正死死地顶着一个男人的太阳穴。
被枪顶着的,正是刚才在胡同口负责守门、戴着狗皮帽子的那个黑市贩子。
此时的狗皮帽子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整个人吓得浑身筛糠,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
“别……别开枪,警察同志,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狗皮帽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两只手高高举起,连路都不会走了。
暨昭然面色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暴戾与焦虑。
他甚至没有多看旁边的两个贩子一眼,目光在进入通道的瞬间,就如同雷达般在昏暗的空间里搜寻起来。
当他的视线落在完好无损、正俏生生站在原地的楚灼身上时,明显松了口气。
他一直紧紧绷着的肩膀,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下去。
“楚灼,过来。”暨昭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楚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跑到了暨昭然的身后。
暨昭然顺势将她挡在自己高大身躯的后方,手中的枪口微微一偏,指向了对面的瘦高个和刀疤脸。
“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暨昭然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的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上,只要对面的两个人有任何异动,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对面的瘦高个和刀疤脸在看到暨昭然手里那把真家伙的瞬间,就不敢动了。
他们虽然在黑市里横行霸道,但来往的都是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直接动枪的硬茬子。
然后两人认出了暨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