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至少咱们证实了这条路行不通,不算白忙活。”
暨昭然安慰道。
两人告别了辛建白,走出医院。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起风了,有点冷。
“走吧,回所里。”
暨昭然紧了紧大衣领子。
“王大军已经关了一天了。”
“没有直接证据,咱们今晚必须放人。”
楚灼心里有些憋屈,但也知道这是规矩,只能跟着暨昭然往回赶。
刚到大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缩着脖子,从所里走了出来。
正是刚刚被释放的王大军。
他穿着那件少了一颗扣子的蓝色中山装,黑色的劳动布裤子上还沾着泥点子。
王大军站在派出所门口,左右瞧了瞧,吐了一口浓痰。
随后,他拉低了帽子,快步往街角走去。
楚灼一把拉住准备进门的暨昭然。
“暨队,你看他。”
暨昭然顺着楚灼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瞬间一凛。
“他没往汽车站的方向走。”
楚灼眼睛亮了起来,压抑了一下午的沉闷瞬间一扫而空。
“这个点,回李家村的末班车早就没了。”
“他要是想回家,应该往出城的土路走。”
“可他现在,往城里最热闹的红星街去了。”
暨昭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跟上。”
“这小子憋了一天一夜,一出来就往城里钻,肯定有猫腻。”
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夜幕下的寒城,路灯昏暗。
王大军走得极快,时不时还警惕地回头看上一眼。
好在暨昭然和楚灼都是老刑侦,利用街道上的电线杆和拐角,隐蔽得天衣无缝。
走着走着,王大军在一块闪着霓虹灯的招牌前停下了脚步。
“国营红星饭店”。
楚灼和暨昭然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停下,借着自行车的掩护往里看。
只见王大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上了菜。
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盘醋溜白菜,还有三个白生生的大馒头。
王大军吃得狼吞虎咽,满嘴流油,活像个饿死鬼投胎。
楚灼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暨队,你觉得不对劲吗?”
“太不对劲了。”
暨昭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红星饭店一盘红烧肉要一块二,还得要半斤肉票。”
“他一个农村二流子,平时不务正业,家里穷得连李翠英的药费都掏不起。”
“可他不仅能买得起昂贵的奶粉票,现在一放出来,还能进国营饭店吃红烧肉?”
楚灼冷笑了一声,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看来他不仅时间管理得好,钱包也挺鼓。”
“他那些买奶粉、吃大餐的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难道,他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外快’?”
暨昭然眼中闪过一丝猎犬般的光芒。
“不管他的钱是哪儿来的,今天晚上,他一定会去找那个怀了孕的女人。”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人静静地盯着饭店里那个正大快朵颐的身影。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王大军终于吃饱喝足。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上的油,从兜里掏出一叠毛票和几张粮票,拍在桌上。
接着,他站起身,大步朝饭店门口走去。
楚灼和暨昭然立刻警惕起来,推起自行车,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
王大军走出饭店,打了个饱嗝,裹紧了衣服,继续往前走。
两人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融入了寒城冰冷死寂的夜色之中。
王大军走得极快,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只夜行的耗子。
穿过两条街,他突然一拐,钻进了一条黑漆漆的胡同。
胡同口立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影下缩着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正贼头贼脑地来回张望。
楚灼和暨昭然迅速闪身躲在墙角后面。
“那人是干嘛的?”楚灼压低声音好奇的问。
“那是‘放风’的。”暨昭然低声解释道。
“放风?干嘛要放风?”
“这里面是个黑市。”
听到“黑市”两个字,楚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黑市她懂啊。
在这个买肉要肉票、买布要布票、连买块豆腐都要豆腐票的年代,黑市就是各种计划外物资的集散地。
虽然属于国家打击的违法行为,但因为老百姓日子实在过得紧巴,这种地方往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楚灼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钱。
这是她刚从刻薄姑妈家要来了不少赔偿款,但是票据很少。
她初来乍到,要买的东西却不少。
如果能进这个黑市转转,说不定能淘换到一些不要票的紧俏货。
暨昭然一转头,就看见身旁的小姑娘一双杏眼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里面闪烁着某种蠢蠢欲动的光芒。
他哪里能不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
“黑市是违法的,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暨昭然板起脸,拿出了刑警队长的威严。
“被工商抓到,虽然偶尔买卖不至于坐牢,但罚款和写检讨是免不了的。”
楚灼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满脸真诚。
“暨队,你看我是那种知法犯法的人吗?”
她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就算想干点不合法的事,也绝对不会告诉他这个刑警队长。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当着警察的面去干违法乱纪的事。
此时,只见王大军跟那个戴狗皮帽子的低声说了两句什么,交给他好像是一点钱,便急匆匆地走进了胡同深处。
“他进去了,咱们也赶紧跟上。”楚灼有些兴奋,伸手扯了扯暨昭然的衣袖。
暨昭然却站在原地没动,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为难。
“怎么了,暨队?”楚灼疑惑地看着他。
暨昭然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脸。
“寒城太小了,我这个刑警队长的脸,在这些三教九流眼里比通缉令还熟。”
“那个放风的要是认出我,不出三秒钟,里面的人就能散得一个不剩。”
楚灼一听,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暨昭然这身高,一米八几,往那儿一站就跟个电线杆子似的,再加上那股子常年办案练出来的锐利气质,瞎子都能看出他是便衣。
“那好办,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看看。”楚灼当机立断地说道。
“你一个人进去?”暨昭然眉头紧锁,显然有些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