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产科诊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女医生拿着一张检查单走了出来。
几人连忙走过去。
来之前,楚灼有过怀疑,孙春花怀孕了,怀的就是李大军的孩子。
但刚才和护士了解了一下情况,现在看来,王大军身边这个有了身孕的女人,并不是孙春花。
“没有怀孕。”
女医生把单子递给暨昭然。
暨昭然看了一下。
孙春花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说的笃定,但其实心里也害怕,万一真的怀孕,那麻烦就大了。
楚灼和暨昭然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了然。
看来孙春花确实只是玩玩而已。
真正怀孕的,是那个一头波浪发、穿着时髦裙子的神秘女人。
楚灼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个王大军,搁在四十年后,妥妥的高端时间管理大师。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甚至还抽空开辟了第二战场。
暨昭然收起检查单,和楚灼商议了一下。
暨昭然缓缓道:“王大军的杀人动机,就在这个肚子上。”
“平时跟孙春花钻麦秸垛,那叫偷腥,玩玩而已。”
“但现在,那个时髦女人怀孕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翠英因为严重的风湿性心脏病,结婚多年一直没能生下一男半女。他虽然说不在意,但传宗接代是天大的事,绝大部分人,不可能真的不在意。”
“既然重视孩子,他肯定想给那个女人和孩子一个名分,不会甘心自己的儿子成为私生子。”
“所以,李翠英这个占着位置的病秧子,就成了他新生活最大的绊脚石。”
楚灼赞许点头:“但离婚可不是件容易事。”
她那个年代,还稍微好一点,虽然离起来不容易,但大家看的很开,没人管你离不离。
这个年代,那是天大的事情。
对女人的影响很大,对男人的影响同样的大。
一旦离了婚,你就变成一个不正经的人了,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楚灼叹了口气,语气中有些无奈。
“李翠英身体又不好,离了婚,婆家待不下去,娘家也不能常住,那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李翠英是不会同意离婚的。”
“就算同意了,也一定会扒下王大军一层皮,用来保障自己的下半生。”
“她不同意,王大军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就见不得光。”
“为了让时髦女人上位,为了让孩子名正言顺,王大军只能采取最极端的手段——让李翠英‘意外死亡’。”
逻辑闭环了,动机完美成立。
王大军真是一个动机又一个动机,不是凶手都说不过去。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孙春花。”
暨昭然的目光移向了一旁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孙春花。
“她给王大军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凌晨两点二十到三点十分,他们俩在麦秸垛里。”
“而李翠英的死亡时间,正好在这个区间内。”
暨昭然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孙春花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孙春花。”
暨昭然的声音沉得像是一块生铁,带着刑警队长特有的威严。
孙春花吓得一哆嗦。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天晚上,你真的和王大军在一起?”
暨昭然盯着她的眼睛。
“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如果你说的是实话,这顶多算是男女作风问题,我们刑警队不管这个,也不会去村里宣扬。”
“但如果你撒了谎,帮王大军做伪证……”
暨昭然故意顿了顿,语气森然。
“王大军故意杀人,那是要吃枪子儿的。”
“你包庇杀人犯,提供假证供,在法律上就等于同谋。”
“他要吃枪子,你也得跟着一起吃枪子。”
孙春花听的脸色发白。
楚灼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插话。
吃枪子儿四个字,是很可怕的。
非常能吓唬人。
孙春花浑身筛糠一样抖了起来,牙齿打着架。
但她咬着牙,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警察同志,我、我真没撒谎啊!”
“那天晚上大军确实一直跟我在一起,一直到三点多才走。”
“我要是说半句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孙春花神情惊恐,不像是演的。
暨昭然和楚灼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就棘手了。
“行了,你走吧,回村去别到处瞎嚷嚷。”
暨昭然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
孙春花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走,去住院部找老辛。”
暨昭然带着楚灼直奔外科。
辛建白刚做完一台阑尾炎手术,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听完楚灼关于“检测头发上桂花油油脂”的设想,辛建白放下了搪瓷大缸子。
“小楚同志,理论上来说,这完全可行。”
“桂花油的主要成分是植物油和香精,具有特定的化学活性。”
“只要通过有机溶剂提取,再进行简单的化学呈色反应,就能证明油脂的存在。”
“但是——”
辛建白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咱们只有三根头发,这分量实在是太轻了。”
“就算上面残留了桂花油,那也是微克级别的。”
“在咱们市医院这简陋的条件下,很难显现出明显的反应。”
楚灼不甘心:“辛医生,只要有一丝希望,咱们就得试试。万一呢?”
辛建白站起身。
“行!那就试试!”
辛建白带着两人进了医院的小化验室。
他在架子上挑挑拣拣,拿出了乙醚、蒸馏水,还有几只试管和酒精灯。
楚灼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几根枯黄的头发,放入试管中。
注入乙醚,微微加热,试图将可能残留的油脂溶解出来。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围着试管,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
试管里的液体依旧清澈如水,没有丝毫变化。
加入显色试剂后,也没有出现预期的颜色变化。
“不行,量太少了,根本检测不出来。”
辛建白摇了摇头,满脸遗憾地熄灭了酒精灯。
“这结果,只能算作无效。”
楚灼有些失望地垂下了头。
在这个连DNA技术都还没引入国内的年代,微量物证鉴定确实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