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瑶看着她，像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别的情绪。可苏晚就是没有。苏晚越平静，越让温瑶心里发空。
房间里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温瑶先笑了笑，把吹风机线往手腕上绕了两圈：“行，那我先回去吹头发。你早点睡。”
“嗯。”
“还有。”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晚一眼，“你最近变化挺大的，挺好的。就是别把自己弄太累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温瑶出去，门重新合上，才慢慢把眼神收回来。
屋里静下来以后，苏晚没有立刻去洗漱。
她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手机，点开和温瑶的聊天框，回了两个字。
【还好】
发完她就退了出去。
没必要多说。
今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在那几句来回里摆出来了。
她靠着床头，闭了闭眼，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
她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住城中村最便宜的单间，夏天没空调，热得半夜要醒好几次。那时候她给自己定的目标很简单，先活下去，再站稳。后来进了公司，她以为所谓站稳，就是每个月按时发工资，不被裁，不欠房租，再给家里多转一点。
可那样的日子过久了，她才发现，站稳原来只是最低一层。
再往上，还有舒服，有体面，有被人看重，有不用事事算计的余地。
她以前没敢真往上想，是因为觉得太远。
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今晚就站在她眼前，问了她名字。
那不是幻想。
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苏晚睁开眼，拿起手机，点进备忘录。
里面原本零零碎碎记了很多东西，有些是她在公司洗手间里听来的，有些是温瑶随口说出来的，还有些是她自己从广告图和短视频里扒下来的小细节。之前记得乱，想到什么写什么。今晚她一点点往下翻，忽然觉得该整理了。
她把第一行改成了新的标题。
【陆承宇】
下面一条条列。
不喜欢吵。
忙的时候别追问。
不爱别人装懂。
喜欢干净、克制的东西。
餐厅要安静，灯别太亮。
颜色偏黑白灰、深蓝。
口味淡，不太碰重辣和太甜。
讨厌上赶着、太黏、太吵。
喜欢省心的人。
她停了停，又在下面另起一栏。
【温瑶】
说话轻，习惯先顺着别人。
会给台阶。
懂得在男人面前示弱。
最近开始防备。
位置没有她嘴上说得那么稳。
第三栏是她自己。
【苏晚】
衣服还缺两套能出门的。
鞋要再买一双不磨脚的。
礼仪和坐姿还要练。
说话别急，少解释。
不能像温瑶，但要比她稳。
写到这里，她手指停住了。
【机会只会比现在更少，不会更多。】
她打完这句，心里反而彻底安静了。
苏晚把备忘录保存好，手机锁屏，重新放回床头。
从今天起，她和温瑶不再只是合租室友。
第二天早上，客厅里难得安静。
苏晚推开房门的时候，温瑶已经坐在餐桌边了。她妆化得比平时还早，头发也卷过，唇色很淡，像是准备随时出门。可她身上的家居裙还没换，脚边拖鞋歪着，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亮一下，她立刻低头看，没亮，她也隔几秒就点开一次。
桌上摆着豆浆和小笼包。
豆浆上那层薄皮已经结起来了，小笼包也凉得发硬，温瑶一口没动。
苏晚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听见外头水杯碰桌面的声音，很轻，过一会儿又没了。她漱完口出来，温瑶还是那个姿势，手肘压在桌沿，盯着聊天界面发呆。
“你今天起挺早。”苏晚走过去倒水。
“嗯。”温瑶眼睛没离开手机，“昨晚睡得浅。”
她说完，又点开微信看了一眼，屏幕上还是没新消息。她把手机扣下，过了两秒，又重新翻回来，像是不信邪。
苏晚低头喝水，装作没看见。
温瑶像是怕她多想，主动开口：“承宇昨晚忙得挺晚，应该没顾上回我。他昨天说这两天事情多，今天要是有空，可能补我一顿饭。”
她说得很轻，尾音有点虚。
以前提到陆承宇，她总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只要她想见，人就会来。现在话还是那几句，气却散了。
苏晚嗯了一声：“可能真忙。”
温瑶立刻接上：“他一直就这样，不爱回消息。开会的时候手机都不怎么看，等他忙完就会回。”
说完这句，她自己低头抿了口凉豆浆，喝得心不在焉，差点呛到，咳了一声，又赶紧拿纸擦嘴。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前几天温瑶还在她面前说，陆承宇不是不回，是看见了会回。说得那么笃定，好像那个人的时间和习惯她全摸透了，可现在，消息从昨晚晾到早上，人没回，她先替他找了三轮理由。
这不是忙。
这是没兴趣了。
“他这阵子确实应酬多。上次我跟他吃饭，电话就没停过。那种人哪有那么多空闲，总不能让我一条消息一条消息地哄着回。”
苏晚把杯子放下：“嗯，你知道就行。”
苏晚回房拿包，出来时只说了句：“早餐凉了，再不吃就浪费了。”
温瑶低头扒拉了一下筷子：“一会儿吧。”
苏晚没再管，换鞋出门。
这一天过得不算快。
苏晚在公司被陈姐叫来叫去，做表，改字，跑腿，连午饭都吃得急。可她脑子里时不时还是会闪过今早那张桌子，和温瑶盯着手机发空的样子。
下午四点多，温瑶给她发了张照片。
一条新裙子，香槟色，挂在衣柜门上。
【你觉得这条还是黑色那条好？】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她。
【香槟色吧】
对面几乎秒回。
【我也觉得。】
后面还跟了个笑脸。
可苏晚盯着那笑脸，没觉得轻松。
晚上快七点，苏晚回到出租屋。
客厅灯开着，温瑶已经换好了那条香槟色裙子，头发散着，卷得很顺，脖子上戴了条细链子，耳环也换成了亮一点的。她坐在沙发上，腿并着，包放在一边，像随时准备出门。
茶几上摆着打开的粉饼和口红，空气里有一点香水味。
“回来了。”温瑶抬头，笑得有点勉强，“你觉得我这身怎么样。”
“挺好看的。”苏晚把包放下，“要出去？”
“嗯，应该吧。”温瑶说完，低头看手机，“他说晚上看看时间。”
这四个字已经够敷衍了，可温瑶还是把自己收拾成这样，坐在这儿等。
苏晚去厨房接水，出来时看见温瑶已经点开和陆承宇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是她半小时前发的。
【我准备好了】
下面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