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像随口一句，底下却带着一点试探。
苏晚也笑了下：“刚下来买水。”
她手里那瓶便利店的矿泉水还没喝完，正好成了最合适的证据。
温瑶扫了一眼，笑意没变，挽着陆承宇的手却更紧了点。
那动作不明显，但意思很清楚。
她在告诉苏晚，也在告诉自己，这个人是她的。
陆承宇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温瑶挽着，目光平平掠过两人之间那点看不见的拉扯，没发表任何看法。
苏晚没再站着。
她知道火候到了，再多留一秒都容易显得多余。于是她往后退了半步，语气照旧平静。
“那你们聊，我先上去了。”
温瑶看着她，弯了下眼睛：“好。”
回到屋里时苏晚先去卫生间把鞋脱了。脚后跟已经磨破了一小块皮，门一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她坐到床边，手指一点点松开，低头看了眼今天这身衣服。领口还整齐，口红也没怎么掉，头发有几缕散下来，反倒比刚出门时更自然。镜子里的她，和以前已经不像一个人。
可她这会儿没什么心思照镜子。
她脑子里一遍遍过的是刚才那个画面。
陆承宇站在车边接电话，抬眼看她时的样子。还有那句“你是温瑶的室友？”。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外头传来开门声。
温瑶回来了。
她说话声音不大，像是怕吵到谁。高跟鞋脱下，包放在沙发上，客厅里窸窸窣窣一阵。苏晚没有出去，只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多久，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低头拿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发信人是温瑶。
只有一句。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温瑶看出来了。
苏晚拇指停在输入框上，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她忽然没那么急着回。
可苏晚坐在床边回想的时候，胸口还是发紧。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以前也不是没被男人看过。大学里有人追过她，实习时也有客户借着递名片多问她一句微信。可那些都不一样。那些眼神落在她身上，她能分出来里面有打量，有顺手的暧昧，也有廉价的试探。可陆承宇不是。
他看人很淡，越淡反而越显得值钱。
所以当这样一个人真的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哪怕只是一会儿，也足够让她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线，彻底响一下。
原来不是她自作多情。
原来她最近做的这些事，不是白费。
她买最便宜的口红，在镜子前一点点学着涂。她拿午饭钱去办健身卡，晚上饿着肚子练肩背。她对着手机看穿搭图，挑二手平台的衬衫，连说话的停顿和站姿都偷偷练过。那些事做的时候，她不是没怀疑过自己。
因为今晚那几分钟，已经够证明一件事。
她不是完全够不着。
她也不是永远只能站在楼上，隔着窗帘往下看。
以前她只是想试试。
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变，能不能靠近，能不能从温瑶嘴里那些看似随手说出的生活里，给自己撕出一条口子。
可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
门外又响起一点动静。
接着，敲门声响了两下，不重。
“小晚，睡了吗？”
苏晚睁开眼，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温瑶站在外头，头发已经散下来了，手里空着，脸上的表情也很轻松，像真的只是顺路过来。
“怎么了？”苏晚问。
“借下吹风机。”温瑶笑了笑，“我那只今天突然不热了，不知道是不是又坏了。”
“在桌上，你拿吧。”
温瑶嗯了一声，侧身进来。房间本来就小，她一进来，地方更显得窄。桌上摆着护肤品、小镜子和摊开的记账本，吹风机就放在一边。温瑶伸手去拿，视线却慢慢在屋里扫了一圈。
“你房间收得还挺干净。”
“没什么东西，也乱不到哪去。”
“也是。”
她把吹风机拿在手里，却没立刻走，反而转身靠在门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苏晚笑。
“你今天真是请假回来的？”
这话来得很轻，语气像聊天。
可苏晚一听就知道，重点来了。
她脸上没动，只走回床边坐下：“不然呢。”
“没什么。”温瑶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吹风机，“就是觉得挺巧的。你平时加班到那么晚，今天偏偏提前回，还刚好在楼下碰到他。”
苏晚抬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啊。”温瑶笑着，声音还是软的，“随便问问。毕竟以前你也不太关心这些。”
苏晚盯着她看了两秒。
苏晚把头发拨到耳后，语气仍旧平平的：“人总会变吧。前阵子你不也说我太素了，活得像没睡醒。”
“我那是夸你现在好看点了。”
“那不就行了。”苏晚笑了下，“请假回来歇半天，顺便收拾下自己，也不至于犯法。”
温瑶看着她，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别误会，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现在挺会打扮的。”温瑶说，“而且刚才在楼下，你看着还挺淡定。一点也不紧张”
苏晚心里轻轻一顿。
“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没见过人。”
这话一出，温瑶眼神顿了顿。
温瑶沉默了两秒，才笑了一下：“也是，你这人本来就不是一惊一乍的性格。”
“嗯。”
“不过承宇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她慢慢说，“第一次见他的人，大多都会有点不自在。”
苏晚抬头：“所以呢。”
“所以我才问一句。”温瑶也看着她，脸上还挂着笑，可眼底那点轻松已经不多了，“怕你不习惯。”
话说到这儿，两个人都没再往下接。
温瑶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忽然又换了个话题。
“对了，承宇今晚还挺好笑的。”
苏晚没接。
“我上周就顺口说过一次，说我有点想吃城西那家蟹粉小馄饨。那天排队太久，我就没去。结果他今天路上居然还记得，绕了半个城给我带回来。”温瑶低头笑，“我都忘了自己说过，他倒记得。”
苏晚听完，脸上没什么反应，只是哦了一声：“那他记性挺好。”
“是吧。”温瑶轻轻抬了抬下巴，“他其实对我一直都挺上心的。很多事我不说，他都知道。”
“挺好。”
“而且他最近确实忙成那样，还愿意抽时间陪我，已经很难得了。”温瑶顿了顿，又像不经意似的补了一句，“有些关系外人看着不稳，其实里面跟外面想的不一样。”
她听着温瑶一句一句说，心里却只冒出另一个念头。
如果一个位置真的稳，就不用一遍遍强调。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离不开谁，也用不着在室友面前这样证明。
温瑶说得越多，苏晚心里反而越定。
苏晚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那挺好的啊。你不是一直说他对你不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