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早，客厅里就没消停过。
衣柜门开着，床上、椅背上、沙发扶手上，全挂满了衣服。浅色的，
温瑶赤着脚站在全身镜前，手里拎着一条黑色细肩带长裙，皱着眉看了半天，又换成一件米白色小礼裙。刚套上，她就自己先摇头。
“这个太甜了。”
她把裙子扯下来，又去拿下一件。
“他不喜欢这种太乖的。”
苏晚坐在床边，手里帮她理着刚丢过来的衣服，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温瑶今天明显比前两天有精神。
“这件呢？”她把一条墨绿色的裙子贴到身前，转头问苏晚，“会不会太重了？”
苏晚抬眼看了看。
“有点。”苏晚说，“像去见长辈。”
温瑶脸一下垮了点：“我也觉得。”
她把裙子往床上一扔，又重新翻。
翻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手里拎着一件灰蓝色丝质衬衫裙，回头看苏晚：“你说，什么样才像不会给人添麻烦的那种？”
苏晚手里动作顿了一下。
这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半秒。
“别太紧张，也别弄得像专门为了谁收拾过一样。”
温瑶没说话。
苏晚继续说：“你要是一直让人看出来你在用力，他反而会烦。”
这话说得像顺着她，实际上每个字都戳在点上。
“那耳环呢？”
苏晚说，“那对小珍珠吧。”
“香水呢？”
“清香一点的别喷那种大老远就能闻到的那种。”
苏晚看着她把亮钻耳环放回去，换成一对小颗珍珠，又把那瓶前调发甜的香水拧上，改喷另一支味道淡一点的，心里反而更静了。
以前苏晚只是在旁边看。
现在她已经能开口，能判断，甚至能影响温瑶怎么往那个圈子里走。
这感觉很怪。
温瑶在镜子前折腾的时候，苏晚也回了一趟自己房间。
给自己也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那件版型最顺的米白衬衫，下面配深色直筒裤，外面加一件薄外套。头发不用卷得太厉害，发尾整理一下就行。
等她再出来时，温瑶已经换好衣服，正坐在梳妆镜前涂口红。
她从镜子里看了苏晚一眼，手上动作停了停。
“你也换了？”
“嗯。”苏晚走过去，把她挑出来那只小包递给她，“不是你说那边地方正式一点，我总不能穿得太邋遢。”
温瑶盯着她看了几秒，嘴上没说什么，只哦了一声。
可那一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出门前，温瑶又开始看手机。
助理那边的回复还是一贯的短。
【陆总会到。】
【时间看现场。】
【人不多。】
温瑶盯着屏幕，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来。
“这也太敷衍了。”
“你不能急，越急就越容易说错话办错事。”
温瑶动作顿了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苏晚把鞋跟踩实，语气很淡，“你要是一路都在想他到底来不来，来了怎么看你，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心不在肝上。”
“我哪有那么明显。”
“你现在就挺明显。”
温瑶一下不说话了。
她看着苏晚，像第一次认真打量今天的她。苏晚脸上的妆很轻，说话也不急，站在那儿的时候背挺着，肩放松，不像平时刚下班回来那种带着疲色的样子。
“你今天倒挺稳。”
苏晚拎起包，“你自己说的，普通聚会。”
温瑶低头拿起手机和小包，半晌才说：“走吧。”
两人打车过去。
一路上温瑶几乎没闲着。
先是拿小镜子补口红，又拨头发，耳环碰到发丝，她还特地停下来重新别。过两个路口，她又低头看手机，看完消息，手指在包上敲了两下，忍不住问司机还有多久。
苏晚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
她看窗外。
车从她平时最熟的那片老城区开出去，越往前，楼越高，路边店越少，玻璃幕墙和灯带一点点把旧街景替掉。到后面，连车流都安静了，街边几乎看不见吵闹的人群，只有偶尔驶过去的车，车标她认不全，但一眼就知道贵。
车最后停在一处很低调的门厅前。
门前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服务生，车一停，就有人上前开门。
温瑶下车那一瞬，腰背都挺了些。
苏晚跟着下车，脚落地时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四周
服务生核对了名字，侧身引路。
走廊很长，灯打得暗，地毯很软，踩上去一点声都没有。经过几扇门时，隐约能听见里头有人说笑，杯子碰桌面的声音也很轻。
这是她第一次真站到这种环境里，被这个圈子完整地围起来。
温瑶显然比她更熟，脚步没停，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走到包厢门口时，她先把包塞到苏晚手里，又把手机和一个纸袋也一股脑递过来。
“你先帮我拿一下，我去补个妆。”
说完她不等苏晚回话，就转身往洗手间那边去了。
苏晚站在门口，手里多了东西，反而更方便她先不进去。她借着这个空档，往里看了一眼。
包厢很大。
沙发围成一圈，灯光偏暖，桌上酒和水果都摆好了。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几个男人坐得靠里，姿态很松，话不多，可旁边的人跟他们说话时，会下意识往前探一点。谁主谁次，不用介绍也看得出来。
还有几个女孩散在不同位置。
有人穿得张扬，红唇卷发，进门都像带风。也有人很安静，坐在一边低头看手机，偶尔抬眼笑一下，不多插话。她们长得都不差，气质也各不一样，可站在这里，苏晚忽然一下就明白了。
温瑶从来不是唯一的。
她只是其中一个。
她以前总觉得，陆承宇肯带温瑶，肯给她卡、给她房子、给她那些体面，她多少总该有点特殊。可现在真站在这里，看见这些被挑出来的女孩，看见这些男人之间那种不用说破的秩序，她才明白，所谓特殊，也不过是局里一个位置。
今天是你坐这儿，明天也可能换别人。
没多久，温瑶补完妆回来，整个人又恢复成那副柔柔软软的样子。她接过自己的包，却没接手机，只让苏晚继续拿着，像是默认她要陪自己进去。
“走吧。”她压低声音，“别总站门口。”
苏晚点了下头，跟着她进门。
进去以后，温瑶很自然地跟两个人打了招呼，语气熟，笑也熟。她试图把苏晚带进这个氛围里，路过一个女生时，还顺口介绍了句：“我室友，陪我过来的。”
“室友”两个字一出来，苏晚心里还是轻轻刺了下。
有人随口问她一句：“你也常跟温瑶出来玩啊？”
苏晚笑了笑，声音很轻：“第一次。”
苏晚没往人堆里挤。
她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能看见全场，又不会显眼。
时间过去十几分钟，包厢门又开了。
人群里先安静了一下。
陆承宇走在前面，身上还是那种很淡的冷感。深色衬衫，袖口挽着，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后面还有两个人跟着，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他只嗯了一下，进门后随手把手机放到桌边。
温瑶几乎是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你来了。”
她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讨好。
陆承宇看了她一眼，只淡淡应了声：“嗯。”
然后目光从人群里掠过去。
那一瞬很短。
可苏晚清楚地感觉到，那道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下。
下一秒，有人把温瑶叫走，说里头有人找她。
她应了一声，赶紧转身过去，连手里的东西都顾不上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