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周彦那副样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周彦闭上眼,两行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姝姝,对不起。
……
出院后,周彦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那些声色犬马的场所,不再跟那群狐朋狗友鬼混。
他每天拄着拐杖,去公司上班,跟着周珩派给他的精英团队,从最基础的报表看起,学习怎么管理一个部门,怎么运营一个项目。
他开始频繁地出入医院。
不是为了看他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而是为了温姝。
他从林晚那里,旁敲侧击的打听到了温姝所有的喜好。
他知道她喜欢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生煎包,就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去排队,然后送到温姝的公寓门口。
他知道她生理期会痛,就学着自己熬红糖姜茶,把姜片捞得干干净净,装在保温杯里,托护士站的小护士转交给她。
他知道她喜欢看画展,就买了两张江城美术馆最新展览的门票,夹在她办公室的门缝里。
他用一种近乎卑微的方式,试图弥补自己的过错,试图重新回到她的世界。
可温姝,一次也没有回应过他。
生煎包,被她原封不动的送给了科室的同事。
红糖姜茶,被她客气的倒进了洗手池。
画展的门票,被她当着他的面,撕碎了。
“周彦,”她看着他,眼神很冷,“你是不是有病?”
“我们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周彦的心被她的话刺得生疼。
可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怀孕而清瘦的脸,和眼底的疲惫,心里那股偏执的念头,却越来越深。
她不是不爱他了。
她只是在害怕。
怕周珩。
怕那个用一纸协议,将她捆在身边的哥哥。
他必须要救她出去。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扭曲的大树。
他不再满足于这种小打小闹的示好。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温姝不幸福。
他要让周珩知道,他根本不配拥有温姝。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温姝的生活里。
他会算好她下班的时间,拄着拐,等在医院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束她最喜欢的白色桔梗花。
他会在她和林晚逛街的时候,突然出现,然后抢着买单。
他甚至会买通温姝公寓楼下的保安,在她回家的时候假装偶遇。
他的行为越来越出格,越来越疯狂。
温姝被他烦得快要崩溃。
她换了手机号,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向医院请了长假,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一步也不出门。
可他就像个阴魂不散的鬼,总有办法找到她。
这天,温姝正在家里看书,门铃突然响了。
她从猫眼里看出去,门口站着的是穿着一身休闲装,怀里抱着一只橘色胖猫的周彦。
是煤球。
是他们以前一起养的那只猫。
温姝的心颤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些和他,和煤球,一起度过的时光。
“姝姝,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周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带着恳求。
“你看,我把煤球接过来了,它很想你。”
温姝靠在门后,闭上了眼,双手攥着,指节泛白。
她不能开门。
她不能再给他任何希望。
“周彦,你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想看到你,也不想看到它。”
门外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传来周彦带着哭腔的声音。
“姝姝,你真的,就这么狠心吗?”
“你忘了我们以前是怎么过来的吗?你忘了煤球刚来的时候,只有巴掌那么大,是你一口一口,把它喂大的吗?”
“你忘了你曾经跟我说,以后我们要养很多很多只猫,开一个流浪猫救助站吗?”
“这些,你都忘了吗?”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扎在温姝最柔软的地方。
她怎么可能忘。
那三年,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快乐的时光。
可也正是那三年,让她看清了周彦那份爱有多么幼稚和不负责任。
“我忘了。”
温姝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说出了最残忍的话,“周彦,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是周珩的妻子,我爱他,我们过得很好。”
“你别再来打扰我了,算我求你。”
门外再也没有了声音。
温姝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无声的痛哭起来。
她知道,她今天的话一定伤他很深。
可长痛不如短痛。
她和他之间,早就该断干净了。
……
周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他只记得,他抱着煤球,在温姝的公寓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怀里的猫不耐烦的用爪子挠了他一下,他才像个木偶一样,麻木的转身离开。
他回到了那个他和温姝曾经同居过的房子。
他把煤球放在地上,自己则倒在了沙发上。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温姝刚才的话。
“我现在是周珩的妻子,我爱他,我们过得很好。”
爱他?
她爱周珩那个冷冰冰的怪物?
怎么可能!
周彦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通红。
他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温姝一定是在骗他。
她一定是被周珩逼的。
他想起了那天在仓库里,周珩护着温姝的样子。
他想起了周珩那件被血染红的白衬衫。
他想起了周珩对他说的那句,“你弄丢了她,现在,她是我的了。”
嫉妒,像一团火,在他胸腔里燃烧。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要证明,他比周珩更爱温姝。
他要证明,只有他才能给温姝幸福。
周彦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他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喂,秦可袁吗?是我,周彦。”
电话那头的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叫了起来:“我靠!周少!你终于舍得给兄弟打电话了?你那腿好了没?”
“别废话。”周彦打断他,“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查,我哥和温姝,最近都在干什么。”
周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命令的口气,“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行踪,事无巨细。”
“周少,你这是……”
“我只要结果。”
挂了电话,周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
周珩,走着瞧,温姝一定是爱我的。
温姝请的假很快就结束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三点一线,规律得像设定好程序的仪器。
只是,那台仪器生了锈,运转起来总带着不和谐的声响。
周彦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他像是彻底消失了,连带着那只叫煤球的橘猫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