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姝偶尔会觉得,那天在公寓门口的对峙,不过是她做的一场梦。
可心底那片被撕开的伤口,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些伤害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周珩依旧没有回来。
他还是用他那种沉默的方式,掌控着她生活的一切。
公寓门口的早餐,一天比一天丰盛。
衣帽间里的孕妇装,换了一季又一季。
甚至连她办公室的抽屉里,都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堆她爱吃的零食和各种口味的孕妇奶粉。
温姝懒得再抗拒。
她就像一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被喂养得很好,羽毛光鲜,却失去了飞翔的自由和鸣叫的欲望。
她和周珩之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彼此都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身影,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碰不到对方的内心。
这种感觉让她窒息。
……
忙碌了一天,温姝刚下夜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
刚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鸡汤香味。
客厅的灯亮着。
周珩穿着一身居家的灰色羊绒衫,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育儿百科。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柔,轻轻拂过温姝的心尖。
温姝愣在原地。
周珩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灰色羊绒衫,看着比平时柔和了点。
他长腿交叠,姿势闲适,手里拿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书,跟他这个人实在不搭。
听到开门声,他抬了抬眼,目光从书上挪开,落到她身上。
温姝没回答,她太累了,连个客套的表情都懒得做。
她只是默默换鞋,把包放在鞋柜上,整个过程,后背都挺得笔直。
“我炖了汤。”周珩把书合上放一边,站了起来。
他朝她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温姝下意识想退,后背却撞到了冰冷的门板上,没地方退了。
“站了一天,累了吧。”
他没再往前,就停在一步外,伸手,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有点干,是温热的。
温姝的心跳乱了一下。
“为什么来这里?”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上完夜班的沙哑和疲惫。
“这里不是家吗?”周珩反问,然后绕过她,进了厨房。
很快,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出来,汤色金黄,飘着几颗红枸杞。
“尝尝。”
他把碗和勺子放在她面前的餐桌上,“阿姨教的,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温姝看着那碗汤,又看看他。他高大的身子这会儿正微微俯着,帮她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动作里有种故意练出来的绅士风度。
这场景太怪了,让温姝觉得不真实。
前几周还把她当仇人,恨不得钉死她的男人,这会儿却系着围裙给她做饭。
她看不懂。
“周珩,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吃饭。”
周珩的回答简单直接,他抬眼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灯下看着她,很认真,“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孕早期需要补充足够的蛋白质。”
他又什么都知道了。
温姝心里刚热乎一点,又凉了下去。
她没动,就那么站着看他,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不是不理我吗,不是冷暴力吗?”
“温姝,”周珩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不许人反驳的、什么事都他说了算的语气。
温姝忽然觉得很可笑,也很累。她不想再跟他吵,那些来来回回的拉扯,已经把她的力气都耗光了。
她什么也没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安安静静地喝汤。
鸡汤炖得很烂,火候正好,有股药材的清香。
很暖,也很香。
可喝在温姝嘴里,什么味儿也尝不出来。
周珩就坐在她对面,没吃东西,就这么看着她。
他看得太专注,温姝浑身不自在。
一碗汤很快喝完了。
温姝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我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这逐客令下得够直接。
周珩的脸沉了下来,但他没发作,只是站起来,把她用过的碗筷收到厨房。
哗哗的水声从厨房传出来。
温姝坐在餐桌旁,看着那个在厨房里笨手笨脚洗碗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周氏总裁,现在穿着一件跟他身价不符的卡通围裙,跟一只油腻的汤碗过不去。
他好像不太会干家务,洗洁精挤多了,白沫沫溢满了水池,还沾到了他的袖子上。
温姝到底没忍住,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碗抢了过来。
“我来吧。”
周珩没动,只是侧过头看她。厨房的灯光下,她微湿的头发贴在脸上,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眼里的情绪。
两个人靠得太近,厨房里小小的空间里,气氛有点说不出的怪。
“温姝。”周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嗯?”
“以后别再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温姝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
“搬回去吧。”他说,“别墅那边,有阿姨照顾,我也能放心。”
“我在这里住得很好。”温姝垂着眼,声音很轻。
“那不一样,”周珩的语气硬了起来,“这里太小,安保也不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肚子里的孩子?”温姝抬起头,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周珩被她问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就没了脾气。
“都有。”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温姝,算我求你,别再跟我犟了,行吗?”
这还是周珩第一次用这种放低姿态的语气跟她说话。
温姝的心软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洗碗。
那一晚,周珩没有走。
他像个宣示主权的男主人,直接占了她床的另一半。
温姝没有赶他。
她知道,就算赶了也没用。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像条分明的界线。
谁也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黑夜里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姝感觉身后的床垫动了动。
接着,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