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喧嚣声嗡嗡地响着,贾张氏那句“死绝户”刺激到了易中海。
易中海的眼睛血红,目光从贾张氏那张青紫交加的肥脸上移开,缓缓转向了秦淮茹。
秦淮茹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感受到易中海的目光,抬起了头。
两个人对视上了,曾经在地窖里耳鬓厮磨,易中海现在只想把对方扒皮抽筋。
“秦淮茹。”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这个贱妇,都是因为你,把我害到如今的地步。”
秦淮茹刚刚听完易中海当众爆出和贾张氏的肮脏事,心里的震惊还没消,见易中海把矛头转向自己,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
秦淮茹昂起头,盯着易中海那张肿得变了形的国字脸,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道:“易中海,你装热心肠的好人装久了,你自己都信了?当初在昌平农村,是哪个老不要脸的表面道貌岸然,私底下淮茹淮茹地叫,隔三差五送点小恩小惠?也就是我当年太年轻,是人是狗没分清。”
易中海被秦淮茹这番话噎得语塞,嘴巴动了几下,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胸腔剧烈起伏着。
台下的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前排那个头发花白的老钳工冷笑了一声:“昌平农村,那会儿是厂里安排下乡援助吧?好嘛,援助到人家姑娘身上去了。”
易中海听到台下的骂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辩道:“那你也不能拿棒梗那个野种骗我,这些年你从我这里要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
秦淮茹听完这句话,不怒反笑,那笑容惨淡而尖锐,眼睛直直地瞪着易中海:“要不是你非要去什么小树林,我至于被吴大德那个无赖赖上吗?我不给他钱,他去告发怎么办?你一个绝户无所谓,我娘家在村里怎么抬头做人?到时候我爹妈脊梁骨都被人戳烂!你以为我想被他缠上?你以为我想月月被他勒索?”
秦淮茹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这些年自己被吴大德勒索、被易中海索取、被傻柱嫌弃、被贾张氏压榨,所有的源头,全是那天晚上易中海说“咱们去小树林”。
“易中海。”
秦淮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道:“你连贾张氏都不放过,你告诉我,这些年你找过的女人还少吗?我就不信你没找过别的女人试试能不能生小孩,你自己有没有种子,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易中海怔了一下,易谭氏一直没怀上,易中海确实找过不少女人,但是没有一个能怀上的,易中海只感叹自己命不好,没有想过自己身体这方面有问题。
刘海中站在被告席靠边的位置,看易中海和贾张氏、秦淮茹互撕看得入了神,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那张被打得青紫交加的肥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现在听到秦淮茹这句话,刘海中忘了自己是被告,本能地拿起了腔调,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打着官腔说道:“这个嘛,贾张氏年轻的时候可是南锣鼓巷一枝花,当年迷倒,这个,这个,迷倒老易,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台下前排几个工人扭头看向刘海中,有人嗤笑一声:“刘海中,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被告了?”
刘海中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赶紧低下头缩了回去。
贾张氏看到秦淮茹把易中海驳得哑口无言,又听见刘海中那句“一枝花”的吹捧,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得意,多少年了,还是有人记得自己年轻时也是个人物。
但贾张氏顾不上搭理刘海中,眼前最重要的事是乘胜追击,用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盯着易中海,语气里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嘴里蹦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道:“老绝户,你就是个没种的骡子!你拖着老娘试了那么久,害的老娘每次完事后喝避子汤!你知不知道那药有多难喝?”
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瞪圆了眼睛,前排那个掉了搪瓷缸子的老太太刚从地上捡起缸子,听到这句话手一抖,缸子又掉了。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这老婆子嘴也太毒了”,旁边立刻有人接道“毒什么,都是真话”。
易中海被秦淮茹那句“有没有种子心里没点逼数”和贾张氏这句“没种的骡子”夹在中间,肿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易中海这辈子最怕被人骂的就是绝户,所以当年秦淮茹写信告诉自己有了身孕,自己才欣喜若狂,把所有的侥幸都押在棒梗身上,以为棒梗就是自己的亲骨肉。
现在这个谎言被秦淮茹当着上千人的面撕得粉碎,易中海那张老脸无处安放,气急败坏地反击道:“你贾家就不是绝户了?棒梗那个野种不是你贾家的,槐花是傻柱的,你贾家跟绝户又有什么区别!”
贾张氏被易中海这句话噎住了,脸上的肥肉抖了好几下,猛地转头看向秦淮茹。
贾张氏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急切到近乎哀求的疑问,棒梗不是贾家的,槐花不是贾家的,那贾家还有后吗?
自己的好大儿贾东旭,还有没有留下一点血脉?
秦淮茹迎着贾张氏的目光,使劲点了一下头,声音很坚定道:“小当是东旭的,肯定是东旭的,那段时间我只有东旭一个。”
贾张氏眼睛一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当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小眼睛里已经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豁出去的泼辣。
贾张氏转过身,面对着易中海,把嘴一咧,露出一口黄牙,语气轻飘飘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易中海最不想碰的地方:“老绝户,谁说我贾家没后?小当是东旭的骨肉,贾家有后!”
贾张氏的声音从轻飘飘变成了恶狠狠的尖啸道:“老绝户,你倒是想想你的后事,你死了有人埋吗?有人给你摔盆吗?有人给你烧纸吗?死了没人埋的死绝户!”
“死绝户”三个字像三把刀,一刀一刀捅进易中海的胸口,易中海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易中海张大了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贾张氏的话像一根钢针扎进了易中海最脆弱的那根神经里,易中海怕的不就是死了没人埋吗?
易中海算计了一辈子,不就为了老了有个依靠、死了有个送终的吗?
到头来,棒梗不是自己的,秦淮茹在骗自己,贾张氏骂自己,满礼堂的人在看自己的笑话。
说到底,易中海做得这一切就是为了将来有个人能给自己摔盆送终。
易中海那张国字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身体猛地往前一倾,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喷了出来,溅在被告席的栏杆上。
两个公安赶紧架住易中海,易中海的脑袋耷拉着,下巴上全是血,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礼堂里,维持秩序的公安看得入了神,连手里警棍歪了都忘了扶正;主席台上的审判员举着判决书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却不住地往被告席上瞟,脖子拧的角度连领口都拽歪了。
台下前排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张着嘴,烟卷从嘴唇缝里滑下来掉在膝盖上烫了个窟窿,他竟然毫无察觉。
后排有人站累了想换条腿撑着,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别挡!正到要紧处!”
整个礼堂上千号人,从公安到审判员到工人到居民,没有一个不在吃这个大瓜,也没人催着审判下一个,都死死看着台上。
毕竟,瓜必须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