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被秦淮茹劈头盖脸一套话骂懵了,张着嘴,脸上的肥肉抖了好几下,想反驳却找不出词来。
秦淮茹说的每一句都踩在贾张氏的痛处上,缝纫机是贾张氏收的,酒席钱是易中海出的,这些年贾张氏在贾家吃香的喝辣的,拿着秦淮茹用身子换来的钱嗑瓜子晒太阳,贾张氏比谁都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
贾张氏只是从来不去想,不想就可以假装不知道,不知道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
现在被秦淮茹当众撕开了这层遮羞布,贾张氏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软,嘴里一直念叨着“老贾”“东旭”,声音越来越弱。
易中海站在被告席最边上,两个公安架着易中海的胳膊,从宣判词念完到现在,易中海一直低着头,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易中海认了罪,也认了命,唯一撑着易中海没有当场崩溃的是棒梗,棒梗自己的儿子,自己的血脉,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根。
可就在刚才,公诉人念出了吴大德的宣判词,贾梗是吴大德之子,吴大德与秦淮茹均证实。
棒梗不是他易中海的儿子,从来都不是。
易中海的牙龈咬出了血丝,一股腥甜的液体顺着牙缝渗出来,易中海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老眼死死盯着秦淮茹,那张被打得变了形的国字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抽搐。
易中海替棒梗铺了一辈子的路,为了棒梗能吃饱穿暖去截抚恤金,为了棒梗能有个城里户口设计杀了贾东旭,为了棒梗生活过得好,逼着全院给贾家捐款。
易中海把这条命都押在棒梗身上了,到头来秦淮茹告诉自己,孩子不是自己的。
秦淮茹骗了自己十几年,用这个野种威胁自己、勒索自己,把自己榨得干干净净,把自己从一个人榨成了一条狗,最后又把自己从一条狗榨成了一个死人。
易中海不能花自己的工资吗?
肯定是可以支配自己的工资,哪怕和易谭氏摊牌,易谭氏除非不想和易中海过,否则也只能认下。
易中海只是习惯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还要赚取名声。
傻柱站在旁边,把易中海的表情变化全看在眼里,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同情,是一种混杂着幸灾乐祸和苦涩的复杂滋味。
何大清跑了以后,易中海截了何大清寄的十三年的钱和信,用何大清的钱接济自己,让自己感恩戴德当孝子贤孙,让自己当打手当恶人当咬人的狗。
傻柱恨易中海,恨得牙根痒痒,但此刻看着易中海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终于裂开了缝,傻柱心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活该,老绝户,你也有今天。
傻柱歪着头,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斜睨着易中海,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道:“老绝户,你就是绝户的命,天注定的,强求不来。你算计了一辈子,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到头来算计出个野种来,连野种都不是你的,你说你可笑不可笑。”
易中海没有理会傻柱,他的目光始终盯在秦淮茹身上,像是要把这个女人生吞活剥。
要不是为了棒梗,他易中海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为什么不去收养一个?
易中海想起来了,是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和易谭氏说:“我当年收养的孩子跑了,白养了。”
易谭氏回来说了这事后,易中海怕了,怕自己也落得跟聋老太太一样,养了十几年,翅膀硬了飞走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易中海一定要自己的种,自己亲生的骨肉,流着自己血的儿子。
就为了这个执念,易中海截了何大清的钱和信,设计害死贾东旭,吞了钟大山的抚恤金,害的钟国胜的母亲没钱治病,活活拖死,把钟国胜往死里逼。
到头来,棒梗不是他易中海的,这辈子唯一一次相信“骨肉亲情”这个词,就被秦淮茹踩在脚底下碾了十几年。
贾张氏嘴里还在念叨着老贾和东旭,念叨着念叨着,忽然回过神来了,不对,这一切的源头是谁?
是易中海。
是易中海害死了东旭,是易中海勾搭了秦淮茹,是易中海把贾家拖进了这个烂泥坑。
要不是易中海这个老绝户,东旭还活着,贾家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自己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贾家毁在自己手里了,自己对不起老贾,对不起东旭,这个事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贾张氏的心口上,疼得贾张氏喘不过气来。
贾张氏没法面对这个事实,必须把这份罪孽转移到别人头上。
贾张氏猛地转过身冲着易中海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易中海!你个老绝户!你就不是人!你装得人模狗样的,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你害死我儿子!你勾搭我儿媳妇!你把我贾家害成这样!活该你是个绝户!活该!你对得起老贾吗?老贾当年跟你称兄道弟,你居然对东旭下毒手!你个丧良心的畜生!”
贾张氏一边骂,一边想起老贾在世时对自己的好、东旭小时候趴在她膝头上的模样,情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收不住了。
“老贾啊!我当初就不该让东旭拜这个畜生当师父,是我瞎了眼,是我害了东旭……”
贾张氏骂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变成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呜咽和干呕声。
易中海被傻柱嘲讽,被贾张氏指着鼻子骂,棒梗不是自己的儿子这个事实像最后一把铁锤狠狠砸在易中海早已支离破碎的精神支柱上。
易中海看着贾张氏那张青紫交加、涕泪横流的肥脸,看着贾张氏嘴巴一张一合喋喋不休地吐着恶毒的咒骂,看着这个当年为了几斤棒子面就能跟自己钻进地窖的老虔婆此刻义正词严地骂自己是畜生。
易中海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而短促,像夜枭的啼叫,刺耳又瘆人。
易中海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贾张氏,声音沙哑而冰冷,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说:“张翠花,你就是个好东西了?当年老贾工伤去世,你好吃懒做,为了粮食和钱,还不是和我有一腿?你装什么装?老贾在天上看着呢,你跟我在地窖里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对不起老贾?你收我缝纫机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对不起老贾?你拿我酒席钱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对不起老贾?”
礼堂里安静了片刻,前排一个老太太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后排有个女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旁边的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恶心和难以置信。
人群中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我的老天爷”,又有人接了一句“这院子是人待的地方吗?”
刚才还愤怒声讨的群众此刻集体失语了,连愤怒都来不及组织,三观先碎了一地。
九十五号大院,这个被易中海一手打造成“先进文明大院”的地方,烂到了根子里,老的跟老的搞,小的跟小的搞,老的跟小的也搞。
全院大会捐款是假的,困难户是假的,互帮互助是假的,连“老祖宗”都是假的,每一张笑脸背后都是算计,每一句“仁义”底下都是交易,每一个“团结”的外壳里都藏着肮脏和血腥。
只有一个饿得活不下去的少年是真的,真的饿,真的疼,真的被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踩在脚底下碾了三年。
贾张氏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裤子,瞪着易中海,贾张氏怎么也没想到,易中海这个老绝户会在公审大会上,当着上千人的面,把自己和他之间的那些脏事全抖出来。
贾张氏想否认,想撒泼,想像以前那样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招魂,但浑身的力气已经被抽干了。
贾张氏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呜咽声,台下没有人同情她。
刚刚对贾张氏有过一丝怜悯的人此刻全都收回了那份怜悯,九十五号这院子里,果然没有一个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