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钟国胜抬脚准备从何雨水身边绕过去的那一瞬间,何雨水忽然又扑了上来,两只手死死抓住了钟国胜的裤脚。
“国胜哥,国胜哥,我哥真的知道错了,他只是被易中海蒙蔽了,我妈死了,我爹跑了,就剩下我和我哥了……”
何雨水的声音完全变了调,不再是刚才那种精心设计的柔弱哀求,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管不顾的嘶喊。
眼泪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在这一刻终于撕掉了那层精心维持的体面,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绝望。
何雨水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纺织厂的开除通知就贴在职工布告栏上,红纸黑字写着“思想不端正”。
自己去找小片警寻求帮助和安慰时,小片警的脸很冷漠,但是眼神里带着怨恨,只说你来了刚好,我们的婚事算了,你以后也别来找我。
街道办的人来排查的时候,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自己在四九城已经没有任何容身之地了,连胡同里的邻居见了自己都绕着走。
错过这一次,她何雨水以后的人生就彻底完了,不管钟国胜原不原谅何雨柱,自己的姿态要做足,争取同情分。
那些年钟家对自己的好,何雨水全记得,但自己记得又怎样?
记得和报答是两回事。
现在何雨水跪在这里,赌的就是钟国胜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心软,何雨水不是来道歉的,何雨水是来利用这份旧情给自己换一条活路的。
钟国胜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何雨水抓在自己裤腿上的手,钟国胜的手没有动,没有去掰何雨水的手指,也没有去扶何雨水。
礼堂里上千双眼睛都盯着这一幕,他们看见那个瘦得竹竿一样的年轻人被一个跪在地上的姑娘拽住了裤腿,不知内情的在后排交头接耳,知道何雨水是谁的已经开始小声议论,前几排的议论声像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往后扩散。
钟国胜的声音不高,但礼堂前排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低头看着何雨水,语气平静的说:“你哥打我的时候,你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
前排几个女工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何雨水抓着裤腿的手抖了一下,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现在跪在这里,不是替你哥求情,你是被退婚了,被开除了,在四九城待不下去了,来找我当救命稻草。”
钟国胜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剥开:“你连一句‘国胜哥对不起’都没说过,开口就是‘我愿意嫁给你’,你把自己当了什么?你又把我当了什么?”
何雨水的手指僵住了,仰着脸,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她刻意回避、不敢去想的画面,钟国胜被何雨柱堵在墙角拳打脚踢时候,钟国胜饿得虚脱到快走不动路时,自己端着饭盒假装没看见绕过去……
台下前排的人本来都在看台上被告席上的易中海和何雨柱,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一个轧钢厂的女工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人家小时候对你那么好,你哥打人家的时候你连句话都不说,现在还有脸来求情?”
后排有人站起来喊了一嗓子:“她是何雨柱的妹妹!何雨柱打人的时候她就在院里住着,从来没拦过!”
又有人接着喊:“退婚活该!开除活该!”
观众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说起了钟家当年对何雨水的好,那些被何雨水刻意遗忘的恩情此刻被人一件一件翻出来,像一把一把盐撒在何雨水赤裸裸的伤口上。
几个气愤的大娘从人群里挤出来,带头的一个身材壮实、胳膊比何雨水大腿还粗,一把扯住何雨水的头发往后一拽。
何雨水吃痛叫了起来,整个人往后仰去,手松开了钟国胜的裤腿。
大娘可没有怜香惜玉一说,抡起巴掌啪啪就是几个大嘴巴子扇在何雨水脸上,何雨水被扇得脑袋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眼泪和鼻血一起涌出来,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白眼狼!你哪来的脸求情?人家爹妈活着的时候怎么对你家的?你哥打人家的时候你放了一个屁没有?”
大娘中气十足,嗓门大得半个礼堂都能听见:“还想嫁给钟国胜?你也配!”
扇完还不解气,把何雨水往地上一推,转过身朝钟国胜的方向拍着胸脯喊道:“小伙子,不要怕!大娘给你介绍对象!保管比这个白眼狼强一百倍!”
旁边另一个大娘不甘示弱,挤上前来扯着嗓子喊:“哪用介绍!大娘有女儿!只要你愿意,等大会结束就去领证!”
话音未落,第三个大娘已经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把推开前两个:“你们那算什么!我家闺女中专毕业,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模样周正,配得上!”
几个大娘你推我挤,介绍对象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把旁边原本严肃的公审大会气氛硬生生搅出了几分热闹。
前排那个轧钢厂女工喊道:“大娘们你们别急!先让人家小伙子把正事办了!”
何雨水被推倒在地上,头发散了满脸,脸上印着几个鲜红的巴掌印,嘴唇破了皮渗出血丝,瘫坐在地上,周围的人自动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没有人去扶何雨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何雨水。
钟国胜没有再看何雨水,朝那几个大娘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句“谢谢大娘”,然后转身继续朝主席台走去。
公安分开人群在前面开路,瘦削的背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上台阶,站到了主席台上方那面红底白字的横幅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