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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何雨水拦路跪求(1 / 1)

联合工作组在轧钢厂驻扎了整整两周之后,所有涉案人员的审讯笔录、走访记录、物证材料终于汇总成了一份厚厚的结案报告。

易中海的五根手指和满口断齿,何雨柱大腿上叠了十几层的血痂和钢针扎过的指甲缝,秦淮茹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深紫色勒痕,阎埠贵被鞭子抽得没一块好皮又被辣椒水泼透了的后背,刘海中被棍子教育后肿得老高的大腿,贾张氏嚎唱的嗓子至今只能发出嘶哑气音,聋老太太临终前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杨友信倒下时手里握着的那把勃朗宁,每一条命、每一道伤、每一句口供,都变成了纸页上的墨迹。

秦主任在二楼会议室主持了最后一次案情通报会,老郭、郑公安、牛公安、方公安、烈属办的老方、纪委的负责人悉数到场。

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深夜,每一个涉案人员的罪名、证据、量刑建议逐一过堂,

会议结束时天都快亮了,郑公安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在结案报告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又过了几天,上级的批复下来了,批复文件和结案报告一起装在牛皮纸档案袋里,由专人送到了轧钢厂联合工作组的临时办公室。

秦主任拆开档案袋,逐页看过,签字,交给老郭,老郭签字,交给郑公安。

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的刑期和罪名,都是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公审大会定在轧钢厂的大礼堂举行,消息提前三天贴在了厂区公告栏和南锣鼓巷胡同口的墙上。

红纸黑字,毛笔写的通知,落款处盖着冶金工业部、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市法院四个单位的公章。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礼堂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轧钢厂的工人,南锣鼓巷的居民,交道口街道的住户,还有从别的厂矿赶来的代表。

礼堂里坐不下的,就站在外面的广场上,高音喇叭拉到了户外,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钟国胜坐在礼堂第一排靠边的位置,秦主任安排人给钟国胜搬了把椅子,还给钟国胜倒了搪瓷缸子里的热水。

钟国胜穿着工作组给他弄来的一身新棉袄,旧的那身补丁叠补丁的破衣服被收走当物证了,钟国胜坐在那里,瘦削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礼堂里人声鼎沸,后面的人伸长脖子往主席台上看,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着易中海和傻柱的罪行,只有钟国胜安安静静地坐着。

许大茂坐在礼堂后排,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庆幸。

主席台上方挂着横幅,红底白字“公审大会”。

法警押着第一批被告从侧门鱼贯而入,礼堂里的声浪像被一刀切断了一样,霎时间静了下来。

易中海走在最前面,双手反铐在背后,五根手指上缠着的纱布渗着暗黄色的药渍,整张脸肿得变了形,要不是押送他的法警报出名字,台下的人几乎认不出这是九十五号大院里那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轧钢厂的八级钳工。

何雨柱跟在易中海身后,腿上的棍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被钢针扎过的三根手指蜷在胸前微微发抖,脸上那些青紫虽然褪了大半,但眼眶还是凹陷的,整个人萎靡得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野狗。

秦淮茹被两个女法警架着胳膊押进来,她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深紫色勒痕从袖口里露出来,像是戴了两只血玉镯子。

刘海中挺着的大肚子瘪下去不少,脸上被棍子教育出来的青紫还没全消,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阎埠贵被两个人架着,脚底板还是肿的,走路一瘸一拐,眯缝着那双没了眼镜的眼,看什么都模糊一片。

贾张氏走在最后,那张被揍得肿成猪头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撒泼时的威风,缩着脖子,两只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人群里找什么。

按照公审大会的流程,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之后,需要被害者上台陈述自己的遭遇。

秦主任提前跟钟国胜打过招呼,问钟国胜要不要人陪着上去。

钟国胜说不用,把搪瓷缸子递给旁边的秦主任,站起来整了整新棉袄的领口,朝主席台侧面的台阶走去。

两个公安一左一右护在钟国胜身旁,怕有人冲过来对钟国胜不利,而且这礼堂里坐了上千号人,愤怒的工人和居民占了一大半,真要有人控制不住情绪冲上来,第一个遭殃的不是被告席上的那几个,而是这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年轻人。

刚走到台侧台阶前,一个瘦弱的身影从旁边的人群里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钟国胜面前,挡住了钟国胜的去路。

旁边两个公安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看清楚是个年轻姑娘之后才没有动手。

何雨水跪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抓着钟国胜的裤腿,仰起脸看着钟国胜。

何雨水瘦了很多,原本清秀的脸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国胜哥……”

何雨水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国胜哥,求求你放过我哥,求求你……”

钟国胜低头看着何雨水,原身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像一本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相册突然被风吹开了。

钟国胜看见那个六岁的小女孩蹲在水龙头旁边饿得哇哇哭,原身从家里拿出二合面馒头掰一半给她,馒头还是热的,刚出锅,原身怕烫着雨水的手,用袖子垫着递过去。

钟国胜看见原身母亲把饿哭的何雨水领回家,给她盛一碗热粥,用粗糙的手给她擦眼泪。

钟国胜看见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跟在原身屁股后面满院跑,国胜哥长国胜哥短地叫着,清脆的童音像一串铜铃在胡同里摇响。

钟大山牺牲之后,一切都变了,钟母病倒在炕上,何雨水看见原身在院子水池边洗衣服,端着盆绕开走,假装没看见。

何雨水看见何雨柱把原身堵在墙角拳打脚踢,站在自己屋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记忆里泛黄褪色,只剩下一个事实:何雨水从来没替原身说过一句话,哪怕是一句“别打了”。

“国胜哥,只要你原谅我哥,你不嫌弃我,我愿意嫁给你,做牛做马,用余生补偿你。”

何雨水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想把自己从水里拽出来:“我哥他是被易中海蒙蔽的x他也是受害者,国胜哥你从小对我最好……”

钟国胜低头看着这个女人,心里的厌憎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上演苦情戏,当着现场上千人的面跪在这里,把姿态放到最低,把自己演成一个为救哥哥不惜以身相许的烈女子。

这样一来,何雨柱的死刑判决书还没念,舆论的矛头就先被何雨水引到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方向上去,真当自己是原身那个不懂世事的少年?

钟国胜当然知道何雨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联合工作组进驻轧钢厂之后,九十五号大院的住户被逐一传唤做笔录。

何雨水是何雨柱的亲妹妹,街道办和派出所对她进行排查是必然的,被小片警退婚是肯定的,谁还敢跟虐待烈士遗孤的凶犯家属结亲?

被纺织厂开除也是板上钉钉的,何雨柱的罪行被通报,何雨水作为直系亲属还能留在纺织厂才叫奇怪。

何雨水现在的情况比任何大院的住户都惨,被退婚,被开除,被排查,在这四九城里已经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了。

除了嫁给老光棍或者老鳏夫,只有远嫁乡下一条出路,何雨水今天跪在这里,表面上是为了何雨柱求情,实质上是在给自己跪求一条活路。

嫁给自己,烈士遗孤,这场风波里的受害者,就能洗掉身上所有污点,留在四九城,保住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何雨水求的不是何雨柱的命,是她自己的命,至于她跪在这里替何雨柱求情,何雨柱知道了会怎么想?

那个把亲妹妹当拖油瓶扔在胡同口、在外面鬼混让六岁的妹妹饿得喝自来水、十几年没管过妹妹死活的男人,何雨柱配吗?

何雨水自己也知道何雨柱不配,但何雨水没有别的筹码了,何雨水把自己当成最后的筹码押上了台面。

何雨水没说“国胜哥我错了”,她说的是“我愿意嫁给你”,何雨水把婚姻当成交易,她到现在都没有提过一句钟国胜当年对她有多好,那些二合面馒头,那些热粥,钟母那双粗糙的手,何雨水全忘了,或者说何雨水不敢提。

何雨水跪在地上,仰着脸,泪水沿着瘦削的脸颊淌下来,滴在钟国胜的鞋面上。

何雨水的手还抓着钟国胜的裤腿,抓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从眼前消失。

何雨水在等,等钟国胜像小时候那样,对她心软,对她说“雨水不哭”,伸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小时候每次她饿得哭,钟国胜都是这样的。

钟国胜低头看着这张脸,原身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那些好,那些恩,那些二合面馒头和热粥。

然后钟国胜轻轻说了一句:“你的国胜哥,在我写举报信的头天夜里已经死了,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爬回来找那些人面兽心的畜生讨债的鬼。”

何雨水浑身一颤,仰着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抓着裤腿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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