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国胜从厕所出来腿麻得很厉害,扶着墙缓了好一阵子才站稳,刚才在坑位上蹲了半天,便秘没解决多少,倒是被许大茂那一吓,把最后那点意思都吓回去了。
钟国胜把那捆钱票往口袋里掖了掖,心想这趟厕所上得也值,没拉出来,倒是收了五六十块钱的零花钱加各种票据,性价比高得离谱。
许大茂蹲在旱厕外面的墙根底下,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放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厕所门口。
听见脚步声后,噌地站起来,小胡子一抖,迎上去两步,又觉得太殷勤了不合适,硬生生刹住脚步,站在原地搓着手,脸上堆出一个讨好的笑。
“国胜,出来了?拉得还顺畅吗?”
许大茂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叫什么事儿,堂堂轧钢厂宣传科的放映员,蹲在厕所门口问一个刚被自己打断拉屎的人拉得顺不顺畅。
但这会儿许大茂脑子全乱了,寒暄的话还没排好队,舌头就已经先动了。
“就那样吧。”
钟国胜嘴角抽了一下,走到墙根底下也蹲了下来,不是钟国胜想蹲,是腿还麻着,站着膝盖直打颤。
两人并排蹲在墙根,谁也不看谁,许大茂从兜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钟国胜。
钟国胜本能的接过烟叼在嘴里,许大茂赶紧划了火柴凑上去,两只手护着火苗,动作比给厂长点烟还殷勤。
钟国胜下意识吸了一口,一股辛辣的烟气直冲嗓子眼,呛得自己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钟国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卷,才忽然反应过来,这具身体不是前世的自己,前世应酬喝酒抽烟样样都来,可原身十八岁,饿了好几年,连饭都吃不饱,哪碰过烟。
钟国胜把烟在地上摁灭,用袖口擦了擦呛出来的眼泪,朝许大茂摆了摆手:“没事,大茂哥,呛了一下,说正事吧,那房子的事,你别担心了,我没跟工作组提。”
许大茂听到这话,整个人跟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下去了。
“国胜,大茂哥记你这份情。”
许大茂的小胡子抖了两下,声音有点发哑:“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大茂哥x大茂哥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宣传科还是说得上话的。你这身子骨得好好养,回头大茂哥给你弄点红糖,我们科里发劳保福利的时候我给你留一份。”
钟国胜没接这茬,许大茂的话,听听就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
许大茂看着钟国胜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背影往办公楼方向走,站在原地站了好一阵子,才转身朝宣传科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踏实了许多。
钟国胜回到办公楼,还没走到二楼临时给自己安排的那间休息室,就在走廊里碰见了郑公安。
郑公安刚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材料,看见钟国胜灰头土脸的样子,停住了脚步。
“上哪去了?楼下碰到秦主任,他还问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钟国胜说了句去厕所了,又问起案子进展,郑公安说审得差不多了,除了聋老太太临终前举报易中海是敌特那条线还要等保定那边回函之外,其他的都基本能结案。
钟国胜问易中海会怎么判,郑公安只说了两个字:“死刑。”
……
阎埠贵蜷缩在仓库角落里,脑袋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被揍出来的青紫还没消,眼镜在红星小学被摔碎后就没了,眯缝着双眼看什么都模糊不清。
从被押进来到现在,阎埠贵还没有被提审过一次,越是不提审,阎埠贵心里越慌。
阎埠贵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易中海干的事,自己最多是参与者,无非是每次多收钟国胜几毛钱水电费,全院大会逼捐自己笑呵呵在旁边收钱记录名单,事后跟着刘海中一起起哄。
阎埠贵越想越觉得自己冤,自己就是个小学老师,抠惯了,一天不占点便宜就浑身难受,可从没想过要把谁往死里逼。
怎么就落到跟易中海一个下场?
阎埠贵想起自己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家训: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一辈子把这当成金科玉律,到头来把自己算计进了进去了,阎家的孩子怎么办?
解娣和解旷还在上学,解成、解放正在等待街道办分配工作,他这个当爹的出了事,孩子们的前途就全毁了。
想到这里阎埠贵就忍不住抽自己嘴巴子,一下接一下,抽得嘴角又渗出血来。
门打开了,两个年轻公安站在门口,一个圆脸微胖,一个瘦高个,看着都很年轻,像是刚参加工作的新人。
两人把阎埠贵从墙角架起来,押着阎埠贵往外走,阎埠贵被拖进一间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靠墙放着一张老虎凳,凳子腿焊着铁板,扶手上钉着皮带扣,两个年轻公安把阎埠贵往老虎凳上一架,麻绳捆住手脚,越勒越紧。
阎埠贵慌了,眯缝着那双没眼镜的眼拼命想看清面前的人,哆哆嗦嗦地开始交代,声音急得直打颤:“同志,我都说,我都说,我交代,我每个月多收了钟国胜几毛钱水电费,全院大会逼捐我帮着收了钱,我承认,我都认……”
阎埠贵的交代语无伦次,想到哪说到哪,生怕慢了一秒就要挨揍。
叫小强的圆脸公安从墙上取下鞭子,在手里拽了拽,歪着头看了看阎埠贵,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一块破布,团了团,塞进阎埠贵嘴里。
阎埠贵瞪大了眼睛,嘴里塞着破布,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脸憋得通红,阎埠贵想说我已经交代了你们怎么还堵我的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强扭头看了看叫杰哥的瘦高个公安,杰哥点了点头,小强深吸一口气,抡起鞭子抽了下去。
鞭子落在阎埠贵身上,发出一声脆响,阎埠贵整个人在老虎凳上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嘴巴被堵着,声音出不来,只能在胸腔里来回撞。
小强没停,一鞭接一鞭地往下抽,嘴里还学着老公安的架势,一边抽一边厉声喝问:“交不交代!交不交代!”
阎埠贵拼命点头,嘴里呜呜呜地叫着,阎埠贵想说我愿意交代,你们倒是问啊。
可小强根本不给阎埠贵回答的机会,只顾埋头抽鞭子。
抽了一阵子,小强额头冒汗了,手臂也酸了,他把鞭子递给杰哥,杰哥接过来继续抽,嘴里也是那句:“交不交代!交不交代!”
两人就这么轮流抽,明明只需要拿掉阎埠贵嘴里的破布就能听到供词,可他们紧张得根本忘了这一步,只记得师父教的审讯基本流程:打一顿,犯人自然就老实了。
至于打完了要问什么、怎么问,全忘得一干二净。
抽到最后,阎埠贵嗓子里的呜呜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整个人瘫在老虎凳上,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两个年轻公安也累得气喘吁吁,小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从墙角端出早已泡好的辣椒水,朝阎埠贵身上一泼。
辣椒水顺着鞭痕渗进伤口里,阎埠贵被刺激得整个人弹了起来,又重重落回老虎凳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闷嚎,疼,太疼了,疼得阎埠贵想死。
小强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杰哥,是这样审讯的吗?咋这么累人。”
杰哥一拍小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你放心,我跟我师父学的,不会有错。”
原来小强和杰哥被安排审讯实践,他们的师父想着,几个主犯都审完了,阎埠贵这边最简单,一个小学老师,胆子小,让两个徒弟练练手正好。
两人第一次独立审讯,又激动又紧张,只记得师父说过“先打一顿犯人就老实了”,但没记住打完要问什么、怎么问。
他们把阎埠贵嘴巴堵住,不是因为不想听阎埠贵交代,而是因为怕听到惨叫声自己会心软,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听着惨叫下不去手。
所以两人干脆把阎埠贵的嘴堵上,这样就听不到惨叫声,自己就不会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