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公安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瘫在墙边蜷成一团的何雨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调很平:“何雨柱,你知道吗?要不是钟大山,你早就被易中海吃了绝户了。”
傻柱的脸从膝盖里抬起来,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右眼茫然地看着郑公安,眼神里全是不解。
傻柱听不懂这句话,易中海吃他的绝户?
他何雨柱有什么绝户可吃?
他一个妈死爹跑的厨子,有什么值得易中海惦记的?
郑公安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傻柱,声音冷漠道:“何大清从一九五二年开始寄钱,每个月十五块,易中海截了这笔钱,截了快十三年。易中海拿出一点零头,逢年过节给你端盘饺子,偶尔接济你几斤棒子面,你就管他叫一大爷,给他当孝子贤孙。你以为那是他在帮你,你错了。他拿你爹何大清的钱养着你,再用这份虚假的恩情把你拴在他身边,让你替他当打手、当恶人、当咬人的狗。”
郑公安顿了顿,等傻柱把这句话消化完,才继续说道:“你住的中院正房,是九十五号大院最好的屋子,你以为你是怎么保住的?你十六岁,爹跑了,妈没了,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一个六岁的妹妹,按易中海的手段,他有一百种办法把你从那间屋子里撵出去,然后把房子占为己有。易中海没这么做,不是因为他心善,是因为钟大山住在院里,易中海不敢在钟大山的眼皮底下吃你何家的绝户。要不是钟大山在,易中海有得是办法把你的房子变成他的,或者变成他姘头秦淮茹的。”
傻柱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下意识地摇头,幅度很小,像是在拼命否定什么。
傻柱宁愿郑公安又是在诈自己,就像之前说易中海骂他是狗一样,至少这是审讯手段,是骗自己开口的伎俩。
郑公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走回桌子边,从桌上拿起易中海那份笔录,抽出关于截留何大清寄的生活费和信件的笔录,用手指弹了弹纸面:“怎么?你觉得我无聊到跟你开这种玩笑?还是你觉得我在挑拨离间你和易中海那可笑的父子情深?易中海截留的信件,已经从他自己家里搜出来了,等检查完了,会给你看的。”
傻柱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份笔录上,他认得那个格式,每一页上面都有易中海的签字和红指印,密密麻麻的,跟他自己签过的那份一模一样。
傻柱的眼神从不可置信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极其缓慢的、像是被钝刀子一寸一寸割开的痛苦。
傻柱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捞空气,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公安没有放过何雨柱的意思,他要的不是何雨柱认罪,证据确凿的事,不过是走个过场。
郑公安要的是让何雨柱这个人在吃花生米之前最后这段日子里,每天活在无间地狱里,每时每刻内心备受煎熬。
弄死何雨柱固然容易,一颗花生米的事,但这样太便宜何雨柱了。
钟国胜被何雨柱欺负了三年,何雨柱只挨了几天的疼,这份账不公平,即使再对何雨柱使手段,上才艺又能如何?
能抚平钟国胜遭了三年的心灵创伤吗?
郑公安要让何雨柱从今往后每闭一次眼就看见钟国胜那双干净的眼睛,每吃一口饭就想起自己是怎么用亲爹寄回来的钱填饱肚子然后去揍恩人的儿子,想以前的每一声“一大爷”都是十几年来认贼作父的见证。
郑公安的声音更冷了:“钟大山因公殉职之后,你看看易中海把九十五号大院折腾成了什么样子?人民当家做主的新社会,易中海整出什么老祖宗,什么一二三大爷,恢复封建旧制,搞封建复辟。全院的人被他分成了三六九等,聋老太太是老祖宗,他是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刘海中和阎埠贵是他的左膀右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在这个过程中可是出了大力的,易中海让你打谁你就打谁,易中海让你咬谁你就咬谁,你觉得自己是易中海的养老人,是易中海的接班人,你配吗?”
郑公安停了片刻,冷冷说出最后一句:“你是为了目的给易中海和聋老太太当狗,你扪心自问,没有利益你愿意吗?猪狗不如的东西。”
郑公安说完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年轻公安从桌上拿起易中海签字画押的那份笔录,翻开到截留何大清生活费和信件的部分,走到傻柱面前,把纸页举到傻柱眼前。
傻柱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易中海的签名,易中海的指纹,白纸黑字红指印,铁证如山,傻柱最后一丝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傻柱靠着墙,看着灯泡,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干涩而短促,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种被彻底碾碎了自尊之后的癫狂。
易中海用何大清寄的钱接济自己,还暗暗挑拨自己恨何大清,易中海经常在自己面前说何大清为了一个寡妇抛弃子女不是东西,自己也跟着骂,骂得比谁都大声。
他何雨柱在食堂里跟工友骂,在胡同里跟邻居骂,在院子里当着何雨水的面骂,骂自己的亲爹何大清是陈世美,骂何大清不得好死。
现在才知道那些话全是易中海暗中影响他何雨柱的,他骂了十几年的亲爹何大清,骂的是一个每月给他寄钱、寄信、惦记着他和妹妹死活的人。
傻柱一直以为自己发现了易中海和秦淮茹的秘密就捏住了他们的把柄,可以反制他们,可以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所以先暗中教废棒梗。
事实是自己一直被耍,从头到尾都在易中海的算计里,连自己骂亲爹何大清的那些话都是易中海事先铺好的剧本,他只是照着念。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在院里横着走,最得意的身份就是“柱爷”,最得意的是自己伪装的混不吝很成功,现在这些全塌了。
郑公安走在走廊里,他本来可以早点把何大清的事告诉何雨柱,也可以不用补这最后一刀。
何雨柱的罪证已经足够枪毙了,加不加这一刀都不影响量刑,但他要的不是何雨柱的命,他要的是何雨柱在吃花生米之前最后这段日子里,最后这段时间里生不如死。
何雨柱这辈子最大的精神支柱是什么?
是他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是他觉得自己看透了所有人、可利用所有人、占尽了所有人的便宜。
易中海被他算计,秦淮茹被他拿捏,全院的人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如果把何雨柱这个人直接拉出去枪毙,他死前只会觉得是自己时运不济,是杨厂长没来得及捞他,是命不好,绝不是他错了。
但如果先让何雨柱知道,他算计了十几年的易中海从头到尾都在玩他,他骂了十几年的亲爹何大清一直在给他寄钱,他感恩戴德的一大爷拿他当狗耍,他引以为傲的“聪明”在真相面前一文不值。
那何雨柱剩下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分钟都在油锅里翻滚。
何雨柱不是能忏悔吗?
那就让何雨柱慢慢忏悔,让他躺在牢房里,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既等着子弹钻入脑袋的那一刻,也反复回味这一生被他辜负、被他欺辱、被他亲手推开的所有人和事。
死亡对何雨柱来说不是惩罚,等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