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杳点头,“找到了。”
一听这个,裴正云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眼眶顿时就红了。
她声音哑了,几乎要哭出来,“那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我该怎么找到他?我要补偿他,不管他缺什么,我都补偿他……”
流落在外20多年,是她这个当妈的有眼无珠,当得不称职,连被人鸠占鹊巢了都不知道。她对不起她的儿子!
站在不远处墙角一直默不作声的阿砚静静看着这一切。
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他的冲击同样巨大。他震惊于这样光鲜亮丽的豪门,竟然也隐藏着如此肮脏的丑闻。
难怪珍妈从小到大始终贬低她,抬高裴衍,原来竟是因为裴衍是她亲生骨肉!
不过自从得知真相后,阿砚现在更多的,是种旁观者的心情。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裴正云,心中涌起一股涩意。
这个女人虽然平时看起来冷硬强势,但她对裴衍确实实打实的好。那是一个母亲能够给出的,最毫无保留的爱。
而现在得知自己亲生骨肉流落在外,裴正云又眼眶发红,心疼得不行,不断念叨着要补偿。这种发自内心的焦急和心碎。是装不出来的。
阿砚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羡慕和一点黯然。
不知道那个真正的豪门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从小吃不饱穿不暖,被动辄打骂?
或者他比自己更不幸。
不过幸运的是,那位少爷很快就会被接回来,认祖归宗,得到加倍的补偿和疼爱。
阿砚垂下眼帘,心里苦涩,又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把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
他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也不知道当年他们为什么要丢弃自己。是有什么万不得已的苦衷?还是一个意外?
阿砚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母亲了,等这件事处理完,他就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儿了。
另一边,沈云杳已经将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大姐不妨看看这个。”
裴正云心急如焚,一把夺过文件,翻开,直奔最后一页。
这是一份她和另一个年轻男孩的亲子关系证明,最后写着,确认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纸页上。
沈云杳竟然真的帮她找到了儿子!她亲生的儿子,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裴正云慌忙抹了把眼泪,急切地将视线移向被暂定那一栏。
其中一个是她自己,而另一个名字……
裴正云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顿了很久,然后,她的眉头一点一点拧紧了。
她抬起头,满眼通红地看着沈云杳,十分困惑,“这上面写的……赵狗剩……是谁?”
珍妈一听这个名字,整个人都一哆嗦,脸色变得更加灰败了。
她嘴唇颤抖了两下,眼睛死死盯着裴正云手中那份报告,看了几秒,她突然爆发出一种强大的力量,猛地就扑上去要抢。
苏明远也维持不住虚伪的面具了,额角的青筋都在一突一突地跳动,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可到底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都不用沈云杳动手,裴京宴只是偏了下头,身旁的助理就上前一步,轻而易举把珍妈给钳制住了。
另一个则挡在苏明远面前,杜绝了他一切动手的可能。
裴正云还紧紧盯着报告,没有在这两人身上投注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她声音抖得厉害,激动得不行,“这个人……到底在哪?”
沈云杳侧过身,目光越过走廊里的重重人影,落在阿砚身上。
他仍旧默默站在裴肆身后,还在神游。
“阿砚。”沈云杳出声叫了他。
阿砚愣住了。
他刚才确实有点走神,脑子还乱糟糟想着刚才的事。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本能地抬头,眼神茫然。
但不只是他,走廊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发懵。
裴正海皱着眉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不明白为什么沈云杳会在此刻提到阿砚。
抢救室门口,此刻还躺在病床上的裴砚,原本还在哎呦叫唤,但见没人搭理,也收了声。
阿砚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神游一般开口,“赵狗剩……是我的名字。”
这名字是珍妈给他起的,直到沈云杳帮他改掉,他才摆脱这个名字。
裴正云的大脑正经历一场8级大狂风。
她彻头彻尾地懵了。
阿砚?她的亲生儿子竟然是阿砚?
无数个碎片在裴正云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闪过。
她想起来了。
难怪那天在连廊上,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年轻人,心里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原来那是血脉相连的引力,是迟来了20年的母亲天性。
她又想起,珍妈是怎么当着她的面,不仅不护着阿砚,反而帮着裴衍施暴。对着,这孩子一口一个天生的贱骨头。
原来,是因为阿砚就是那个被他们换走的孩子!
裴正云的亲生儿子被推向池塘的时候,她差一点就站在了凶手那边!
裴正云的膝盖软了一下,但她没有倒下。
“阿砚……”
裴正云声音都在发抖,几步就走到阿砚面前,颤抖着伸出手。
阿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觉得这太荒谬了,他怎么可能是大房的少爷?
他明明是个没爹没娘,被珍妈当成提款机和出气筒的孤儿。
这种被珍妈从小植入的,根深蒂固的自卑感,让他根本不敢去想那个可能。
这可是裴家的大小姐,高高在上,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亵渎的大小姐啊,怎么可能是他亲生母亲呢?
“大小姐,”他下意识叫了这个称呼,“您,是不是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