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正云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
她一把抓住阿砚的手,“没有搞错,你就是我的儿子……”
裴正云声音嘶哑得厉害,摩挲着阿砚的手。
那双手布满了厚茧,还有冻疮留下的疤痕。不用说都能看出,他这几年受了多少虐待。
“对不起……对不起……”
裴正云泣不成声,她颤抖着将阿砚紧紧抱在怀里。
她抱得那么紧,试图把这20多年空缺的拥抱一次性补回来。
阿砚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手臂也僵在半空中,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
一贯强势,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裴家大小姐,此刻居然在他肩头,崩溃地哭泣。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啊,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裴正云摸着阿砚突出的骨头,因为长期的劳累和穷困,他是这么瘦削。
阿砚僵硬地站着,任由裴正云动作。
他感受到有灼热的液体滴进他脖颈,烫得他也跟着眼眶发酸。
这就是母亲的眼泪吗?
原来,他也不是没人要的垃圾。
最初的震惊和心痛稍稍平息后,取而代之的是狂怒。
裴正云慢慢松开阿砚,抹了把眼泪,转身看向被按住的珍妈,和已经面如死灰的苏明远。
“好,好得很!”
裴正云咬着牙,“苏明远,珍妈!你们合谋换了我儿子,让他流落在外,吃尽苦头。却把自己的野种送到我身边,当成少爷一样供着。”
“你们居然那样欺负他,打他,骂他贱骨头,让他早早辍学,去工地上流血流汗,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
裴正云真是气得浑身发抖。
若不是理智尚存,她真恨不得当场手撕了这两个畜生。
两人还想辩驳,但事到如今,证据确凿,白纸黑字的鉴定报告就摆在眼前。
无论再怎么嘴硬,只要裴正云再重新做次亲子鉴定,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苏明远和珍妈彻底放弃了否认的想法,转而开始狡辩。
“大、大小姐!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
珍妈剧烈地挣扎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他命贱,是他自己不愿意读书——”
“啪!”裴正云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事到如今,你还有脸狡辩!”
苏明远眼见事情彻底败露,理智也彻底崩盘了。
他恶狠狠瞪着沈云杳,“沈云杳,是你!都是你干的好事!我们藏了20年,裴正云都没发现,你才来裴家几天,你凭什么一下子就查出来了?”
珍妈也像是疯了一样,对着沈云杳叫骂,“你这个狐狸精!你就是专门来克我们的!”
沈云杳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丑态百出的男女。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云杳的语气还是一贯冷静,“你们鸠占鹊巢,偷换裴家血脉,还将裴家真正的主人踩在脚底,肆意凌辱,甚至还伪造病例,企图骗取裴家实权。”
沈云杳不躲不避,直直迎上两人恶狠狠的目光。
“被拆穿不仅不知羞耻,毫无悔改之心,还敢在这大放厥词,这笔账,裴家迟早跟你们算清楚。”
沈云杳这番话,成了彻底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杠铃。
他们再也没有最后一丝侥幸,绝望,直接化作了无能狂怒。
“哈哈哈哈哈,算账?算什么账?!”
苏明远彻底撕掉了那张戴了20多年的温厚面具,癫狂地笑了起来。
他指着裴正云,脸上只有扭曲的嫉恨。
“这都是裴家欠我的!我苏明远,堂堂一个男人入赘裴家,像条狗一样,看着裴正云脸色行事。我付出了青春,付出了尊严,得到了什么?你给过我一点男人的尊严吗?”
“凭什么他儿子生下来就是高高在上大少爷?我儿子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我换了又怎么样?这是裴家欠我的补偿!”
沈云杳看着这幕,只觉得荒谬。
明明阿砚也是苏明远的亲生儿子,可却一直被他忽略。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歪理,觉得男人的尊严就重如千斤了,居然如此恬不知耻。还将对裴家的嫉恨,都牵连到了阿砚身上。
珍妈也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吐出一口血沫。
她满脸怨毒,“就是!我给他饭吃,没把他饿死,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们这些有钱人根本不知道我们穷人的苦!”
凭什么他的儿子生下来就要当穷人,裴正云的儿子就能当少爷?
既然老天不公,她就自己改命!
沈云杳听了,冷笑一声。
奇葩的脑回路,荒谬的逻辑,让她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跟这种三观扭曲的畜生讲道理,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行了你们的深情和委屈,留着去和法院说吧。偷换婴儿、长期虐待、涉嫌诈骗。苏明远、珍妈,你们下半辈子就在牢里慢慢回忆吧。”
这时,病床上的裴衍终于绷不住了。
他原本还在装病,但此刻见事情败露,再无回旋的余地,也不必再装了。
他直接从病床上跳了下来,手背上粘上去的留置针也被他一把扯下。
“你们这两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裴砚气急败坏,指着苏明远和珍妈就破口大骂。
“既然把那个小杂种换了,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掐死?!为什么还要留在眼皮子底下养大?”
“你们是想害死我吗?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投胎做你们的儿子!”
走廊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裴正云愣住了,他看着这个自己疼了20多年,掏心掏肺捧在手心里的“儿子”。
哪怕裴砚暴躁乖张,她都归咎于是自己陪伴不够。
即使刚才知道了真相,感情的惯性,依然让她在短时间内难以将裴砚彻底视作仇人。
可现在听着他理直气壮的控诉,看着他这副自私冷血、狼心狗肺的嘴脸,裴正云只觉得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你……你早就知道了?”裴正云有些难以相信,“你装作生病,就是为了帮他们骗我?”
裴砚被问得一噎,心虚地避开了视线。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要不是知道真相,裴衍也不会肯这么轻易就出来演戏,照他的想法,非得好好和裴正云赌赌气不可。
裴正云终于明白了。
果然,什么树结什么果,这两个畜生生出来的种,骨子里就是坏的,怎么养都养不熟。
裴正云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没有任何犹豫。
“李特助,报警,苏明远、珍妈、裴衍涉嫌欺诈、虐待、伪造身份信息,我会请裴家律师团队逐条追溯,从今天起,他们全部移交司法程序。这么多年,他们吞了裴家多少钱,全部给我吐出来!”
裴衍这下是彻底慌了,“妈!你不能这样,我叫了你20年妈啊!”
“滚!”
眼见一切尘埃落定,苏明远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瞥见一旁推车上的手术剪刀,猛地抓在手里,突然暴起,直直朝沈云杳冲了过去。
“小贱人!我杀了你!”
苏明远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沈云杳一手推动的。没有沈云杳就没有那三份报告,他也绝对能舒舒服服在裴家过完下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