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太大,太沉,砸得人头晕目眩。
裴正云站在原地,足足定了有好几秒钟,才僵硬地转过身。
今天本就已经受了巨大的打击,裴正云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她声音低哑,难以置信地低低反问了一句,“你……你说什么?”
珍妈和苏明远现在彻底慌了。
没想到,沈云杳竟然能把这件事抖出来!
“你这个烂了嘴的小贱人,你敢咒我们大少爷?”珍妈像个泼妇一样尖叫起来,整个人像疯了一样,要往沈云杳身上扑。
“大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听她胡说啊!大少爷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这分明就是见不得人好,想把我们大房搅和散了啊!”
苏明远也强装镇定地跨前一步,“弟妹,你虽然嫁进裴家,但也不能如此信口雌黄,造谣生事!”
裴正云本就受了刺激,此刻更是被他们吵得头昏脑涨。
她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理智告诉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裴衍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不是她的亲骨肉?
“大姐,”沈云杳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我是不是胡说?你亲自看看这份亲子鉴定不就知道了?”
裴正云目光立刻落在了袋子上,脚步朝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拿。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秒,苏明远忍不住了,立刻伸手去抢那份文件,“这种伪造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还没等苏明远手伸过来,就被一只大手给拦住了。
裴京宴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眼底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他都没用几成力气,只是轻轻一扭,苏明远便痛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苏先生,”裴京宴声音是一贯的凉薄,“抢我太太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苏明远咬着牙,可面对裴京宴,他又怂了。
裴衍见势不妙,也立刻发出更凄厉的惨叫。
“妈!我疼!我胸口好闷……我要死了……”
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裴衍也顾不得什么架子了,一把就拽住裴正云的衣角,用力拉扯,试图将她注意力重新拉回病床边。
裴正云一听,下意识就想先顾儿子。
“大姐,”沈云杳声音又落下来,“一份文件而已,翻开看看用不了半分钟,可他们却始终阻止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裴正云脚步立刻就顿住了。
她被沈云杳点醒了。
她这时回想起,才想到文件一出,苏明远和珍妈的反应有多奇怪。还有阿衍,立刻就不舒服了,这时间点卡的刚刚好。
裴正云转过头来,眼神又来回扫了一遍。
她此刻才终于抽离出情绪,开始用理智思考今天的事。
不对劲,今天的一切都不对劲。
裴正云不是个蠢人,只是一直被蒙蔽了双眼,一旦那层滤镜被点破,原本被忽视的细节,就全部在她脑海里串联起来。
今天的一切,从清晨裴衍突然送来抢救,到苏明远在病房外就温言劝她交出业务,说什么让她好好陪儿子。
而珍妈似乎也在帮忙促成这件事。
裴正云又想起沈云杳之前的话,珍妈,一个保姆,竟然和苏明远与裴衍,比她更像是一家人。
而这两人,表面上似乎想帮她修复与儿子的关系,但好像总是隐隐地排斥他与裴衍过度亲近。
串联了这些细节后,裴正云心里那杆秤歪了。
她睁开眼,一把拂开了裴衍抓着她的手,然后缓缓从沈云杳手里接过了报告。
“云儿!”苏明远脸色大变,伸手想去拦。
裴正云却很坚定,“滚开。”
她推开苏明远,将文件紧紧捏在手里,翻开了第一页。
检测对象、样本来源、实验室编号,还有日期。
但此时的裴云根本无心看这些,他直接一目十行,翻到最后看结论栏。
两份样本不存在亲子关系。
她再往后翻看第二份,这份不一样,是裴衍与苏明远和张珍的检测报告。
张珍就是珍妈的真名。
确认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裴正云怔住了,在极度的震惊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她把文件翻回去,又翻回来,确认自己没看错。
怎么会这样?她养了20多年的儿子,那个她倾注了所有心血,甚至因为工作繁忙而满怀愧疚的儿子,竟然是她的丈夫,和她家里保姆偷情生下的私生子!
而最恐怖的是,背叛她的,恰恰是她最信任的两个人。
他们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用着她辛苦奋斗来的钱,住着她的房子,堂而皇之地享受着本应属于她和她亲生儿子的一切。
而她裴正云,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样,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还觉得自己愧对于家人。
这个事实让裴正云眼前一黑,身形一晃。
巨大的刺激让她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大姐!”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裴正海都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她。
虽然大房和四房平时交往不多,但毕竟都是同宗所生。今天出了这种事,裴正海真是心里五味杂陈。
这也太惨了。
虽然他过去也不长眼,娶了个白眼狼回来,但好歹用心栽培的是自己亲生的种,而大姐呢?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奋斗多年,全为他人做了嫁衣,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知流落何处。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
倒是裴肆,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出戏,嘴角还咧着一个笑,完全是幸灾乐祸。
大姑是可怜不假,但好歹他知道内幕,知道亲骨肉就近在眼前。
裴肆早看裴衍不爽了,今天看他为了掩盖真相,还故意装病,真是觉得又荒唐又好笑,心里爽翻了天。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还真想吹个口哨。
在裴正海的搀扶下,裴正云终于站稳了身体。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你们,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云,你听我解释……”苏明远腿肚子都开始打转,但还强撑着不让自己泄气,“我是你丈夫啊,怎么会做这种事?那是她伪造的!这不可能,你别信她,她就是在挑拨离间!”
珍妈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大小姐,我冤枉啊!我在家里伺候你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相信一个外人的鬼话?她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他们就是咬死了,文件就是沈云杳伪造的。
走廊一时间没人接话。
裴肆专心看戏,觉得大房这几人整天端着架子,活该被他小婶扒皮抽筋。
裴正海倒是感慨万千,虽然豪门里龌龊事多,他也见得多。但像宋明远这种入赘女婿,伙同保姆调包骨肉,还堂而皇之在裴家养了20年的,简直是骇人听闻。
没想到沈云杳,居然连这种密辛,都能这么快调查出来。他心里对沈云杳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裴京宴是最安静的。除了有几次宋明远和珍妈情绪过激,想要对女主动手时,他阻止了一下外,就全程在角落里站着。
漫不经心地转着戒指,似乎对这事早有预料。
沈云杳并没生气,事实就是如此,她有底气。
“要是大姐不信,大可自己挑最权威的机构,亲自做一次检测。看看结果,到底会不会改变。”
裴正云没说话。
其实不用检测,光是看这两人的表现,她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如果说苏明远和珍妈,能表现出坦荡的愤怒,心里没有鬼,或许裴正云还会迟疑。
但刚才他们一系列的心虚、阻挠,甚至迫不及待想要撕毁证据的举动,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裴正云闭上眼睛,没想到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头来全是一场笑话。
正想着,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了。
裴正云想起了沈云杳刚才的话,猛地睁开眼。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你找到我亲生儿子了?他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