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罗希洛夫想了想。“我想去东边看看。亲眼看看那个独立第一师,亲眼看看那个李来福。”
莫洛托夫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现在不是时候。以后有机会。”
伏罗希洛夫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莫洛托夫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格鲁乌远东科的科长回到办公室,连夜要求华国内的间谍去江阴确认独立第一师的状况。
效率超高的。三个人,都是老手。领头的叫彼得罗夫,四十来岁,头发花白,眼睛很亮。他参加过西班牙内战,搞过情报,打过仗,见过血。
另外两个年轻一些,一个叫伊万,一个叫谢尔盖,都是远东科的业务骨干。他们从上海出发,一路向南,往江阴方向走。一路上,他们换了三次衣服。
彼得罗夫戴了副圆框眼镜,拎着个公文包,像个做生意的。伊万穿得像个账房先生,谢尔盖套了件旧棉袍,像个跑单帮的。三人在路上话不多,该看的看,该记的记。到了江阴地界,本想找家小旅馆住下。但是现在的江阴完全没有商业了,仗都没打完,根本没地方住,他们没办法,只能在一个距离江阴很近的地方,周庄,找了一户人家,花了二十块大洋,才被允许住几天。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开始逛。江阴城刚打完仗,到处是残垣断壁,到处是弹坑,到处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废墟。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走过,扛着枪,精神头不错。
彼得罗夫走走停停,像是在看风景,其实眼睛没闲过。他在观察城防工事,观察兵力部署,观察部队的士气。时不时地用照相机拍照,伊万在数路过的军车,数炮,数坦克,脑子里飞快地估算数字。谢尔盖更直接,蹲在路边画地图,画完了撕下来藏进袜子里。
他们逛到城外,逛到了独立第一师的驻地附近。驻地很大,营房一排一排的,操场上有人在训练。口令声隔着老远传过来,喊杀声震天。彼得罗夫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心里暗暗点头。这支部队,精气神不一样。他往近处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哨兵发现了他。
哨兵是个年轻小伙子,入伍不到一年,但眼神很尖。他看见远处站着三个人,穿长衫,戴礼帽,不像老百姓。他端起了枪,喊了一嗓子。“站住!干什么的?”
彼得罗夫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脸上堆着笑。“我们是商人,路过这里,想找口水喝。”他的中文不太流利,带着洋腔。
哨兵离得有点远,没听明白,但听出了口音。不像中国人。江阴刚打完仗,哪来的外国商人?哨兵直接举枪瞄准,并且喊了一声。“站住别动!手抱头!
”他的声音很大,惊动了旁边的人。几个士兵迅速围过来,把三个人围在中间。一看怎么是洋人啊,伊万想跑,被一把拽住了胳膊。卫兵一个过肩摔,直接被摔懵逼了,谢尔盖想掏东西,手刚伸进口袋,枪就顶到脑门上了。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是好人,我们是好人!”伊万急了,用俄语喊了一句。
不喊还好,一喊更糟。俄语,整个独立第一师也没几个人听得懂。哨兵们更确信了,这几个是间谍。
他们把三个人押到营区里,关进了一间空屋子。屋子不大,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里面堆着几捆稻草,墙角有尿桶。彼得罗夫蹲在稻草上,叹了口气。
他干了几十年情报,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间谍抓了。伊万在屋里转了几圈,踢了踢墙,墙上没动静。谢尔盖坐在稻草堆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会把我们怎么样?”伊万问。“不知道。”彼得罗夫摇摇头。“等。他们会审讯的。
”没人来。一天过去了,没人来审讯。两天过去了,还是没人来。
他们饿了,渴了,冷了。
门口的哨兵换了班,但没人理会他们。彼得罗夫喊了几声,哨兵不理他。
伊万拍了拍门,哨兵隔着门吼了一声“老实待着”。没人来提审,没人来问话。
送饭的人倒是来了,一天两次,从门缝里塞进来几个馒头,一碗水。馒头硬邦邦的,啃得牙疼。水是凉的,喝到肚子里拔凉拔凉的。
谢尔盖啃着馒头,嘟囔了一句:“我们的情报生涯,就要结束在这个破屋子里了。”伊万说他不想死,彼得罗夫说谁都不想死。
莫斯科不知道他们被抓了,大使馆也不知道。没人知道他们在这间黑屋子里,啃着冷馒头,喝着凉水。
哨兵忘了上报。不是故意忘的,是太忙了。独立第一师刚刚拿下大部分江阴,一部分士兵还在围困江阴要塞附近得日军,一部分还要清点缴获,伤员要安置,阵地要加固,俘虏要押送。一个团长旅长都是忙的昏天暗地的。
哨兵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排长,排长报告给了连长,连长去找营长,营长不在。等营长回来了,连长又忘了。一连三天,这几个人就一直在那间屋子里关着,没人问,没人管。像几件被遗忘的货物,堆在仓库的角落,落满了灰。
格鲁乌远东科科长等了两天,没等到彼得罗夫的报告。发电报,没人回。
按照他和彼得罗夫的要求,每天需要反馈看到的听到的情报,可是一连两天,只有刚到的那天发了个电报,后面再也没信息了,他坐不住了。
随即他请求苏联驻华大使,帮忙确定彼得罗夫一行人的消息。大使内心也是很无语的,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但是又不能不理会国内的要求,随即发布外交照会给他华国外交部,请他们帮忙找人。
最初外交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满脑袋问号,你们没事儿跑去交战区做什么,但是还是帮忙去军政部询问。他们不知道军政部现在在独立第一师那里没有任何用。
军政部给独立第一师发了问询电报,电报员看了直接丢在一边,都没往上传递。
导致彼得罗夫他们又在独立第一师的营区的空房间待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