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会战失败的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小鬼子的天皇正在御书房里看奏折
奏折是陆军省送来的,厚厚一沓,战报、损失统计,还有前线指挥官们的检讨书。他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翻开第二页,手开始抖。翻到第三页,他把奏折摔在桌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走了两步觉得不解气,走回来,把桌上的东西一把扫到地上,茶杯碎了一地,墨水瓶翻了,墨汁溅在榻榻米上,黑乎乎的一滩。
他还不解气。
他走到墙边,摘下那把祖传的佩刀,拔出来,刀光晃眼,照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他双手握着刀柄,照着书桌就是一刀。桌面劈开一道口子,文件飞了。
又一刀,书架上的花瓶碎了。再一刀,墙上的挂画被削掉一角,画里的老鹰只剩半边翅膀。几个侍从官跪在门口,头都不敢抬。陆军大臣跪坐在侧边,额头贴地,屁股撅得老高,大气不敢喘。
天皇砍了一阵,砍累了,拄着刀喘气。刀尖杵在地板上,戳出一个坑。他把刀递给旁边的侍从,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坐回椅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军大臣。
“你们后续打算怎么做?”他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在东大,已经战死近三十万人了。继续打下去,还要死多少人?”
陆军大臣的额头贴着地,不敢抬头。他的后背湿透了,军装黏在皮肤上,难受,但他不敢动。他在心里把准备好的说辞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纰漏,才开口。
“陛下,经过我们商议,做出以下决定。”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尽量稳住。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了起来。不是念,是汇报。
“第一,短期内暂停进攻,收缩防御。命令已到达前线的剩余师团转入无锡一带防御,依托当地地形构筑坚固阵地,防止国军反攻。不能再让他们往前推了,再推就推到上海了。”
天皇哼了一声,没说话。
“第二,紧急从本土、朝鲜、关东军抽调兵力,同时动员预备役,重建被歼灭或打残的师团。预计总共需要抽调五十万人。”
“五十万?”天皇的声音拔高了。
“是,五十万。”陆军大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是最低限度。再少,补不上窟窿。”
天皇沉默了。五十万人,不是五十万只鸡。鸡可以圈养,人得吃饭、穿衣、拿枪、上战场。这五十万人拉上去,又要死多少?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第三,快速修复后方补给线。从上海到前线的铁路、公路,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同时通过海运、陆运紧急调运物资。但因仓库被炸毁,补给速度会严重滞后。”陆军大臣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江阴的仓库,被炸了。油料、弹药、粮秣,全烧了。一时半会补不上。”
天皇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说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嗒嗒嗒,像催命鼓。
“第四,调整战略重心,改变进攻方向。”陆军大臣的语气稍微坚定了一点。“放弃正面强攻南京。镇江五个师团被打残,说明我军在长江南岸正面突击已经不可行。再硬碰硬,是找死。改为两翼迂回。”
他在地图上比划着,虽然天皇看不见,他还是在比划。“北翼,集中兵力从芜湖方向渡江,切断南京西退的长江水路。南翼,经太湖西岸向广德、宣城方向推进,威胁南京侧背。两翼齐飞,把南京包起来。同时强化海空封锁。海军舰艇封锁长江口和南京江面,航空兵重点轰炸南京周边的铁路和公路枢纽,切断国军的增援。”
“第五,寻求政治与外交突破。”陆军大臣的声音又低了。“通过第三国,比如德国,向国民政府提出苛刻的停战条件。要求他们承认伪满洲国,在华北设非军事区等等。企图以压促变,让他们自己乱起来。同时加大扶植华北伪政权,比如王克敏、齐燮元那些人,建立傀儡武装,分担兵力压力。”
天皇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笑还是想说什么,忍住了。
“第六,发动有限攻势试探国军弱点。”陆军大臣舔了舔嘴唇。“以小规模部队,联队级的,在江苏南部、浙江北部进行火力侦察,寻找国军防线的薄弱环节。如果发现国军后勤或指挥有短板,可能集中最后机动兵力,两三个完整的师团,实施一次有限目标进攻,比如攻占常州,改善防御态势。不打大仗,打小仗,打能打赢的仗。”
陆军大臣说完了,把纸收起来,塞回袖子,额头又贴回地上。
天皇听完,半天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手指还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嗒嗒嗒,嗒嗒嗒。
五十万人。加上现在已经投入的,至少七十万人。七十万人的吃喝拉撒,枪炮弹药,衣物被装,伤病救治,全要国内供给。日本有这个能力吗?天皇在脑子里算这笔账,算来算去,算不清楚。不是他算术不好,是账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装不下。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军大臣。“国内现在有这个能力吗?”他问。
陆军大臣不敢说没有,也不敢说有。他说:“需要时间。需要动员全国的力量。”
天皇又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军大臣。窗外院子里,樱花树光秃秃的,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干枯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风一吹,枝丫晃了晃,没断,看着挺有韧劲,像在撑着。
他站了很久,转过身。
“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如果现在暂停,之前投入的就全亏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陆军大臣。“打仗不是做买卖,亏了就亏了。但人死了,亏了,地盘没了,也亏了。两头亏,亏大了。”
他没说继续打,也没说不打。陆军大臣跪在那里,等他的答复。等了半天,等来一句:“去吧。”
陆军大臣磕了个头,跪着退了出去。出了门,站起来,腿都软了。他扶着墙,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迈开步子。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咔咔咔,有点急,像在逃。
他出了皇宫,上了车,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脑门上全是汗。
车子开动了,往陆军省的方向去。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街道。街上的人少了,铺子关了不少,几个报童在路口卖报,喊着“号外号外,前线战况”。没人买。老百姓听多了败仗,麻木了。
他叹了口气,把车窗摇上。还有五十万人要征,要训,要送上前线。补给线要修,物资要运,仓库要重建。重建的仓库,不能再被炸了。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灰蒙蒙的。
大本营的谋划,听着挺好,做起来,难。不是一般的难,是很难。但他没办法,军部也没办法。打,难。不打,更难。打输了,难。打赢了,也难。两头难。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竟然睡着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叫,把车停在路边,等着。让他睡一会儿吧,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