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来福又来了。
这回他不光是冰可乐了,他还带了一袋子叉烧包,热气腾腾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他往训练场边上的石凳子上一坐,把叉烧包一个一个拿出来,摆成一排,然后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嗯——好吃。”
他又咬了一口,慢慢嚼,嚼得那叫一个香。
训练场上的学员们,此刻正在练匍匐前进。一个个趴在地上,膝盖和手肘磨得生疼,满嘴都是土。抬头一看,那个穿小褂子的小子正坐在阴凉处吃叉烧包喝冰可乐,一口包子一口汽水,惬意得跟在他家后院似的。
“不行了不行了,”一个学员趴在地上,小声跟旁边的同伴说,“我现在特别想打人。”
“忍忍吧,”同伴也小声说,“教官在看着呢。”
“我看那个小子比教官还欠打。”
第三天,李来福换了花样——冰棍。老冰棍,奶油的,红豆的,绿豆的,好几种口味,装在一个小铁桶里,上面盖着棉被保温。他在训练场边上一坐,掀开棉被,拿出一根奶油冰棍,舔了一口。
“嘶——舒服。”
训练场上的学员们正练队列呢,太阳底下站得笔直,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看到李来福在那儿舔冰棍,一个个的眼神都快要冒火了。
教官也看到了,但教官没说话。为啥?因为他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来路。能在黄埔军校里随便进出的,能是一般人吗?他可不想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所以教官只是当没看见,继续喊口令:“向左——转!”
学员们左转,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李来福那边瞟。
李来福吃完一根冰棍,又拿出一根红豆的,吃得悠闲自在,还翘起了二郎腿。
就这么晃了十来天,五期的人都知道军校里有这么一号人物了——穿小褂子,十六七岁,天天在训练场边上吃吃喝喝,跟个没事人似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背景。
但人类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
气着气着,有些人就不气了。不但不气,还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有一天,一个看起来挺精神的学员训练结束后,穿着一身汗湿的军装走到李来福面前,蹲下来,笑眯眯地问:“兄弟,你这冰棍哪儿买的?”
李来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校门口出去的安来市,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带两根?我给你钱。”
李来福眼睛一亮——生意来了!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咬了一口冰棍,慢悠悠地说:“带是能带,但是我跑来跑去的也麻烦,你说是不是?”
那学员秒懂,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这个算跑腿费,行不行?”
李来福看了看铜板,又看了看那学员,笑了:“成。你要什么口味的?”
“奶油的,两根。”
“得嘞。”
从那以后,李来福正式开启了他的“黄埔代购”生涯。
每天早上,他晃荡晃荡地出校门,先去冷饮店买一桶冰棍和几瓶可乐,再去小吃店打包几份叉烧包、肠粉、烧卖,有时候还带点荔枝、龙眼之类的水果。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像个移动的小卖部。
学员们训练结束,浑身是汗,累得像狗一样,看到李来福拎着吃的喝的回来,那眼神就跟看到亲人似的。
“来福哥!我的冰棍呢?”
“来福哥!叉烧包还有没有?”
“来福哥!我昨天跟你说的烤串你带了吗?”
李来福把东西往石台上一放,叉着腰,像个分发军粮的后勤官:“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先说好,奶油的三根,红豆的两根,绿豆的一根——谁的要谁自己认领。叉烧包一共八个,王同学两个,李同学两个,张同学——你昨天说要吃肠粉,我给你带了,多加了一份酱油,你尝尝。”
学员们蜂拥而上,有钱的给钱,没钱的记账,一时间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李来福收钱收得不亦乐乎,脸上的笑容比四月的阳光还灿烂。
一个月下来,他摸清楚了——五期这帮人里,有钱的真不少。有的是家里做生意的,有的是地主家的少爷,还有几个老家在海外,手里洋钱一大把。这些人平常在军校里出不去,嘴馋得要命,花点钱吃点好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来福也不客气,该收的钱一分不少,但服务周到,从不缺斤短两。有时候谁手头紧,他也先赊着,说“等你发了津贴再还”,给足了面子。
一来二去,李来福在五期里混得比谁都熟。
大家训练的时候恨得他牙痒痒,训练结束又把他当亲兄弟。这种复杂的情感,大概只有黄埔军校的人才能体会。
有一天晚上,几个学员凑在一起聊天,说起这个李来福,有人问:“你们说,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能在军校里随便进出,教官都不管他。”
一个消息灵通的学员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他跟校长有关系。”
“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你看他那个派头,走哪儿都不怵,肯定不是一般人。”
“管他什么来头,”另一个学员咬了一口李来福帮忙带的烤鸡腿,满嘴流油地说,“能帮我带吃的,就是好人。”
众人点头称是,继续啃鸡腿。
而在另一边,李来福正躺在床上,美滋滋地数着这个月赚的跑腿费。
几个铜板不算什么,但架不住量大啊。一天跑三四趟,每趟十几单,积少成多,两个月下来,攒的钱比他在老家半年攒的都多。
他把铜板一个一个排好,摞成小塔,然后心满意足地吹灭了灯。
“明天,”他闭上眼睛,嘴角翘得老高,“明天再去找几个新客户。五期这么多人,我才开发了不到三分之一呢。还有四期、三期的人,虽然人家快毕业了,但嘴馋是不分年级的嘛……”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梦里全是冰可乐和叉烧包,还有哗啦哗啦响的铜板。
这小子,在黄埔还没正式入学呢,先把生意做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