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在黄埔军校的好日子，大概过了将近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是真的爽。每天睡到自然醒，晃晃悠悠出校门，买一堆好吃的，回来卖给那些训练累成狗的学员们，赚点跑腿费，顺便看他们训练当消遣。日子过得比在上海的时候还滋润。
但是好日子嘛，总有人看你不爽。
这一天，阳光明媚，李来福照例穿着一身小褂子，手里拎着两瓶冰可乐，晃荡晃荡地走在校道上。他正准备去训练场边上的老位置坐坐，顺便看看今天有没有新客户可以发展。
走着走着，前面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讲究、气势不凡的高级军官，身后跟着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前呼后拥的。他步伐稳健，目光如炬，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李来福没当回事，侧了侧身，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但是那个军官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一下子就锁定了李来福。
“站住。”
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李来福站住了。他扭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一脸严肃的军官，心里咯噔一下——这谁啊？怎么看着比我大妈还凶？
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小褂子，布鞋，头发也没怎么梳，手里还拎着两瓶冰可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来军校参观的亲戚家小孩，还是那种不太懂事的亲戚家小孩。
“你是哪个部分的？”军官问。
李来福愣了一下：“什么哪个部分？”
“我问你在军校里是干什么的。”
“我……我是来报考军校的。”李来福老老实实地说，“还没考呢，第六期，还没开始招。”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的军官，又转回来看着李来福，目光越来越严厉。
“还没考？那你在这里做什么？晃来晃去的，像个什么样子？军校是什么地方？是你随便溜达的公园吗？”
李来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他确实是在随便溜达，而且溜达了快两个月了。
没再理李来福，带着人继续往前走了。李来福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两瓶冰可乐，心里头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妙。
他的直觉是对的。
这位军官不是一般人。何婆婆，在军校里说话很有分量。他来视察学校，看到李来福这么个穿着小褂子到处晃荡的闲散人员，心里能舒服才怪。
回去之后，何婆婆就去找大队长告状了。
大队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那小子啊，还小，不懂事。我再过两天让他消停。”
何婆婆看大队长那个态度，就知道这小子背后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临走还是补了一句：“校长，军校有军校的规矩，不能因为他小就坏了风气。”
大队长点头称是，把人送走了。
人一走，大队长脸上的笑就收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不是个事儿。李来福这小子，天天在军校里晃荡，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到处溜达，搞得五期的学员一个个心浮气躁。这事儿要是不管，传出去不好听。别人还以为他大队长徇私，把自己家亲戚弄到军校里来混日子。
再说了，这小子不是说要考黄埔吗？那就让他先练练。
练练他的体能，让他知道当兵不是那么好当的。
大队长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叫人进来了。
“去，找一套军装，五期的训练服，最小的号，给李来福送去。让卫兵带着他，换上之后直接提到操场，交给五期的教官。就说我说的，让他跟着五期一起训练，练到第六期开学为止。”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大队长又补了一句，“他以前那些方便，该给的还是给，进出随他。但是训练，一点不能少。”
副官愣了一下——既让他训练吃苦，又不没收他的特权？大队长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但他不敢多问，敬了个礼就去了。
李来福正在宿舍里数钱呢。这两个月攒下来的铜板，他数了好几遍了，越数越高兴。他正盘算着今天下午再去开发几个新客户，忽然门被推开了。
一个卫兵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敬了个礼：“李来福同志，奉校长命令，请你换装后前往操场报到。”
李来福愣住了：“换什么装？”
卫兵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递过来。李来福接过去，抖开来一看——黄埔军校的军装，灰蓝色的，虽然是最小号，但对他这个小身板来说，还是大了一号。
“这是……给我的？”
“大队长说了，让你跟着第五期一起训练。从今天开始。”
李来福感觉晴天霹雳。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没考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忽然想到——今天上午刚被一个当官逮住，说他在军校里乱晃荡影响风气。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校长的命令就下来了。
效率这么高的吗？
李来福看了看手里的军装，又看了看卫兵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算计了。
他磨磨蹭蹭地换上军装。衣服大了，袖子挽了两道，裤腿拖在地上，腰带系到最紧还是松松垮垮的。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不像是要去当兵的，更像是要去唱戏的。
卫兵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但忍住了没笑。
“走吧。”
李来福跟着卫兵，走在校道上。穿过训练场，穿过宿舍区，走过那群正在休息的五期学员身边。学员们看到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军装，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全都笑了。
“哎哟喂，这不是来福哥吗？”
“来福哥你要来跟我们一起训练了？”
“哈哈哈他那裤腿，拖地上了都！”
“来福哥，你那个冰可乐生意还做不做了？我昨天跟你定的奶茶呢？”
李来福白了他一眼：“等我回来再说。”
卫兵把他带到操场边上，交给了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教官。教官上下打量了李来福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入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