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荒古禁地。
那道百丈高的身影如同一座山岳般矗立在天地之间,通体流淌着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四周的空间在这股威压下不断扭曲、崩塌、复原,再崩塌,像是这片天地已经无法承受这道身影的存在。
苏尘站在原地,没有逃。
不是不想逃,而是逃不了。
那道身影的目光锁定了他,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钉在了原地。金丹四品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蝼蚁,他甚至无法抬起一根手指。
"不必惊慌。"那道身影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悠远,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吾乃天道残留于世间的最后一缕意念,不会伤你。"
秦墨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他体内的那个东西发出几声低沉的笑声,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天道残影缓缓低下头,那双苍老的眼睛注视着苏尘,目光中带着审视、欣慰,还有一丝深沉的悲凉。
"万界之眼……"天道残影喃喃道,"苏天衡那小子,终究还是做到了。"
苏尘心头一震。他认识父亲?
"你见过我父亲?"苏尘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天道残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巨大的手掌,在虚空中一划。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中涌出无数画面——那些画面飞速掠过,每一帧都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修士在战斗。无数修士,修为高到苏尘根本无法辨认的境界,在虚空中与一群黑影搏杀。那些黑影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扭曲的黑暗,吞噬着一切光芒和生命。
"这就是灭世之战。"天道残影的声音变得低沉,"十万年前,界碑破碎,狩猎者从界碑之外降临。它们不是来自天外,而是来自——界碑之外。"
"界碑是什么?"苏尘问道。
"界碑是这个世界与混沌之间的屏障。"天道残影缓缓道,"每一个世界都有界碑,保护这个世界不被混沌中的捕食者发现。但狩猎者不同——它们是专门寻找界碑的猎手。每攻破一个世界,它们就会在那世界的界碑上留下碎片标记,等待下一个猎物。"
苏尘的脑海中闪过那九块碎片——它们被封印在各处,他一直以为那是封印邪恶力量的禁制。但现在他才明白,那些碎片根本不是封印,而是狩猎者留下的坐标。
"那九块碎片……是狩猎者留下的?"苏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错。"天道残影点头,"灭世之战中,苍玄大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将狩猎者击退。但界碑已经出现了裂痕,九块碎片嵌入了这个世界的根基之中。它们既是坐标,也是虫卵——一旦九块碎片全部激活,狩猎者的大军就会沿着坐标再次降临。"
苏尘只觉得浑身冰凉。
"那我父亲……"
"苏天衡是灭世之战后最出色的阵法师。"天道残影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发现了碎片的秘密,用阵法将它们逐一封印。但他也明白,封印只能拖延时间,不能解决问题。所以他生下了你,用最古老的秘法,将万界之眼的传承植入了你的血脉。"
"万界之眼……到底是什么?"
天道残影沉默了很久。
"万界之眼是苏天衡在界碑碎片中参悟出的法则级武器。"天道残影缓缓道,"它可以操控空间,看穿一切虚妄,甚至可以——重塑界碑。"
重塑界碑。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尘脑海中炸开。
"但代价是什么?"苏尘直视着天道残影的眼睛,"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万界之眼的力量如此逆天,不可能没有代价。"
天道残影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那是一种掺杂着悲悯和无奈的神色。
"代价……"天道残影轻轻摇头,"当你真正掌握了万界之眼的全部力量,你就会明白这代价是什么了。现在告诉你,只会让你畏首畏尾。"
天道残影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白色的光芒。那光芒纯净到了极点,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缕光,散发着苏尘从未感受过的气息——那是超越了灵气的存在,万物的本源。
"这是源气。"天道残影的声音变得凝重,"灭世之战前,天地间最纯粹的能量形式。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才有资格吸收。如今整个苍玄大陆,怕是只剩下这一缕了。"
源气缓缓飘向苏尘,没入他的眉心。
刹那间,苏尘的身体像是被点燃了。
那缕源气在他的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经脉被重新淬炼、拓宽、加固。他体内的灵力在那缕源气的引导下,开始发生质的变化——从金色的灵力,逐渐变得透明,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暴增了十倍不止。
金丹疯狂旋转,表面的丹纹一道接着一道浮现。
五品、六品、七品、八品——直到第九道丹纹浮现,金丹才停止了旋转,稳稳地悬浮在丹田中央,散发出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威压。
金丹九品。
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而那道源气还剩下一半,没有完全消耗。它潜伏在苏尘的经脉深处,像是埋下了一颗种子,等待时机成熟时生根发芽。
"还不够。"天道残影的声音变得虚弱,"你现在的修为,连沉渊遗迹的门都进不去。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天道残影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那些流转的符文一片片碎裂,消散在夜空中。
"前辈——"苏尘急了,"狩猎者什么时候会来?"
天道残影最后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天道残影彻底消散。
荒古禁地恢复了平静,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大地。
但苏尘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已经来了。
他转过身,看向秦墨,却发现秦墨的脸色也异常难看。
"他说得对。"秦墨声音干涩,"狩猎者早就来了。不是从界碑之外来的——它们一直在这里等你。"
"什么意思?"
秦墨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话:"你身边的人,有一个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苏尘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