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古禁地深处弥漫着万年不变的死寂。
苏尘盘膝坐在一处残破的阵基上，指尖摩挲着那柄通体透明的空晶刻刀。这柄刻刀入手冰凉，刀身中隐约流转着细密的空间裂纹，仿佛每一道裂纹中都藏着一方小世界。
"你真的要在这里刻阵？"秦墨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神色凝重地盯着四周幽暗的丛林，"这地方不太平，刚才那阵阴风里有东西。"
苏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如水："正因为不太平，才要在这里刻。"
他站起身，空晶刻刀在指尖翻转，刀尖落在脚下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刻刀落下的瞬间，苏尘体内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刀身。空晶刻刀亮起一层朦胧的白光，刀尖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留下一道道深达三寸的刻痕。
他没有急着刻阵，而是先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那座噬灵阵的阵图反复推演了七遍。
上古阵法师的遗居里，那具骸骨的主人——一个死去不知多少万年的阵道宗师——在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将毕生阵道心血刻在了墙壁上。苏尘用万界之眼扫过那些刻痕时，无数阵道知识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其中最强的一座，便是这座噬灵阵。
所谓噬灵，不是吞噬普通的天地灵气，而是吞噬——本源。
阵基之下那些上古灵脉中封存的万年灵气，只有在噬灵阵的作用下才能被强行抽出、压缩、炼化。这种方式粗暴到了极点，正常情况下会让经脉寸断而亡。但苏尘没有选择。
狩猎者随时会来。界碑之外的怪物已经注意到了这颗星球。
他必须变强。
刻刀在地面上飞速游走，发出密集的"嗤嗤"声。秦墨抱臂站在不远处，看着苏尘的身影在月光下不断移动，刀光闪烁间勾勒出一幅巨大而复杂的阵图。
"这小子……"秦墨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体内那个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感觉到了？"秦墨压低声音，像是跟空气说话。
一道阴冷到极致的气息从秦墨丹田中升起，在他识海中炸开一个冰冷的音节："噬灵阵。这小子疯了，那阵法会把他吸干。"
秦墨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那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噬灵阵的原理是用布阵者的灵力为引，抽取地脉中的本源能量。阵成之后，你体内所有的灵力都会被阵眼抽走，作为启动的代价。如果地脉中抽出的本源不够强，你就死了。够强的话——你也离死不远了，因为那股能量根本不是金丹期能承受的。"
秦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开口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尘已经开始了。那柄空晶刻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后一笔落下，整座噬灵阵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阵纹亮起。
青色的光芒从每一道刻痕中涌出，如同一条条苏醒的青龙，在地面上蜿蜒游走。苏尘站在阵心，双手结印，灵力从体内喷薄而出，灌入脚下的阵纹之中。
刹那间，整座荒古禁地都在震颤。
地面裂开，无数道裂缝从阵基向外延伸，深入大地不知多少丈。裂缝中涌出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那是上古修士留下的万年灵脉，被噬灵阵强行唤醒，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
苏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那股灵气太强了。强到他的经脉在一瞬间就被撑满，丹田中的金丹疯狂旋转，每一圈转动都要将那股狂暴的灵气压缩提纯。但灵气的涌入速度远超他的炼化速度，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快要撑爆的气球。
"撑住——"苏尘咬紧牙关，双目赤红。
万界之眼自行开启，瞳孔深处浮现出一片深邃的星空。在万界之眼的视野中，他能清晰看到自己体内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穴窍，以及那股狂暴灵气流动的路径。
他不再试图硬抗，而是引导那股灵气沿着特定路径流转——那是上古炼体术的行功路线，用肉身作为第二丹田，分担金丹的压力。
"啪啪啪——"
苏尘浑身骨骼爆响，血肉中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他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光芒在流转，那是灵气在血肉中冲刷留下的痕迹。
秦墨握紧了拳头。
他体内的那个东西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有意思……这小子的身体里，有不止一种传承。"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时辰。
苏尘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但他站在阵心的身躯始终没有倒下。噬灵阵的光芒越来越盛，那些从地脉中抽取的灵气如同天河倒灌，全部涌入他的体内。
终于——在灵气涌入的极限时刻，苏尘丹田中那颗金丹猛地一震。
金光照亮了整个荒古禁地。
金丹表面浮现出第二道纹路，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四道金色的丹纹层层叠叠，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金丹四品。
连跳三品。
噬灵阵的光芒逐渐熄灭，苏尘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的修为从金丹一品一跃而至金丹四品，体内灵力的雄浑程度至少翻了五倍。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荒古禁地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走！"秦墨一把拽起苏尘，"你弄出的动静太大了，这地方的老东西被吵醒了。"
两人刚冲出百丈，身后就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那不是野兽的嘶吼，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东西发出的声音。
地面剧烈震动，无数参天古木在声浪中化为齑粉。
苏尘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禁地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凝聚。那身影巨大无比，高达百丈，通体由金色的光芒构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身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可见——那是一双苍老而悲凉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万古岁月。
"天道残影。"秦墨体内的那个东西吐出四个字。
苏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道身影，是天道留下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