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禁地的出口就在前方。
月光从断裂的山崖间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丛林中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都和来时一样平静。但苏尘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正在暗处注视着他。
秦墨走在他前面，步伐稳健，背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柳凝霜……不在了。
苏尘还记得三天前那个傍晚，柳凝霜说要去找些水源，然后就没有回来。他和秦墨找了一整夜，只在一处山崖下发现了她掉落的一枚发簪和几滴血迹。秦墨说恐怕凶多吉少，但苏尘不相信。
那个倔强的女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走吧。"秦墨回头催促他，"留在这里只会更危险。"
苏尘沉默地跟上，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空晶刻刀。
天道残影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你身边的人，有一个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他仔细回想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秦墨的表现确实和平常不太一样——话变少了，笑容也少了，偶尔还会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但柳凝霜的失踪也很可疑——她一向谨慎，怎么会独自去陌生的地方找水源？
疑点太多，每一处都指向不同的人。
苏尘闭上眼睛，调动万界之眼的力量。
万界之眼的视野中，世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山川河流在空间法则的视角下变成了无数能量线条的交织，草木虫鱼变成了细微的光点，而活人则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光芒，那是灵魂的波动。
他看向秦墨的背影。
秦墨的灵魂光芒是纯正的白色，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暗影，但那是他体内那个来自"幽澜"世界的东西，秦墨曾主动告诉过他这件事。那暗影与白色光芒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平衡，说明两者确实是共生的关系，不是强占。
苏尘皱起眉头。
如果不是秦墨，那就是——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试图找到柳凝霜可能留下的痕迹。在万界之眼的视野中，地面上有着无数凌乱的能量残留，但在最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正沿着一个隐秘的方向延伸。
那不是柳凝霜的气息。
苏尘停下脚步。
"怎么了？"秦墨回头看他。
"没事。"苏尘淡淡道，手指在背后悄悄握紧了刻刀。
那道微弱的气息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条无形的线，缠在他的手腕上。最恐怖的是——那道气息正在不断靠近。不是从远方靠近，而是从极近的地方，就像是……从他自己的影子里爬出来的。
"秦墨，"苏尘忽然开口，"你知道柳凝霜最喜欢喝的茶是什么吗？"
秦墨一愣，随即笑了："你这个问题问我？我跟她又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
回答得很自然，没有破绽。
苏尘点点头，又道："那你知不知道，五天前的晚上，你跟我说过什么？"
秦墨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说过很多话，你指哪一句？"
苏尘没有回答。
他看到了。
在万界之眼的视野中，秦墨的灵魂光芒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不是恐惧，也不是心虚，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在秦墨体内苏醒了一瞬，然后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有意思。"秦墨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诡异，"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
苏尘退后三步，空晶刻刀横在胸前。万界之眼完全开启，瞳孔深处浮现出深邃的星空——空间的法则在他周围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秦墨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神情。那神情不属于秦墨——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嗡鸣。
"你是怎么发现的？"秦墨——或者说，占据了秦墨身体的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是秦墨的声音，但语调却完全不同，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冷意。
"万界之眼。"苏尘沉声道，"我看到你灵魂深处的东西了。你确实和秦墨共生，但你们之间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取出空晶刻刀的那一刻。"那个东西坦然道，"那柄刻刀上的空间纹路，唤醒了我。"
苏尘紧握刻刀，全身灵力调动到极致。金丹九品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
"退出去。"苏尘一字一顿道，"从秦墨的身体里退出去。"
那个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你觉得，是你说了算吗？"
话音落下，秦墨的身体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那气息不是秦墨原本的力量——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阴冷的能量，像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死亡之气。
苏尘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万界之眼的空间法则在掌心中凝聚，形成一道透明的利刃，斩向秦墨——不，是斩向秦墨体内那个东西的所在。
"空间切割——"
透明利刃划过虚空，将空间都切开了一道裂缝。裂缝中涌出混沌之息，带着足以湮灭一切的力量，径直斩向秦墨的丹田。
那个东西发出了惊怒的声音。
它没想到，苏尘会用空间法则直接攻击它附体的核心。这种攻击手法太过直接、太过粗暴——完全不考虑会连秦墨一起杀掉。
但苏尘知道，空间切割只会伤到不属于这个身体的东西。这是万界之眼的法则之力，它能区分"原主"和"入侵者"。
透明的利刃斩入秦墨的身体。
秦墨发出一声惨叫，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被逼了出来，化作一团扭曲的黑影，在空中翻滚嘶吼。秦墨的身体软软倒地，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还在。
那团黑影在空中咆哮不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你——你怎么能——"黑影嘶吼道，"万界之眼的力量怎么可能区分本我——"
苏尘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它。
他当然不知道万界之眼能不能区分。他只是赌了一把。
赌对了。
黑影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道细线，向远方遁去。
苏尘没有追。他俯身查看秦墨的状况，发现秦墨的呼吸虽然微弱，但魂火还在，只是被压制太久，需要时间恢复。
而在秦墨的衣襟里，掉落出一块玉佩。玉佩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苏尘拿起玉佩，瞳孔骤缩。
那是柳凝霜的字迹——"沉渊遗迹，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