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把她搂进怀里,“嗯,前朝我已打点好了,只等皇上一咽气,这江山便要易主了……”
“到时候我当皇帝,不会有人反对吧?”
许今昭抬头问道。
苏澈语气胸有成竹:“只要我点了头,就是皇位上坐着一只狗,也不会有人敢反对的。”
“什么意思?你敢骂我?”许今昭秀眉一横。
“咳,只是比喻。”苏澈眸光闪烁着,又提起一件事,“昭昭,既然你对外放出有身孕的消息了,不如假戏真做吧?”
“假戏真做?你想让我真的怀孕?”许今昭一听就蹙起眉。
苏澈循循诱惑道:“你若是诞下龙嗣,登基为帝更加名正言顺,而且我们有个孩子不好吗?”
“不好。”许今昭拒绝了,“我不想这么早生孩子。”
等她当了皇帝,或许会考虑给自己生一个继承人,但不是现在。
苏澈本想趁机与她要个孩子,见她态度坚决,只得作罢。
“皇上咽气就在这一两天了,到时朝堂会有些混乱,你待在后宫哪儿也别去,一切有我……”
他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离开。
京城要大变天了,许今昭也没傻到把赌注全押在苏澈身上。
从现在看,他对她死心塌地,但狗皇帝死后,难保他不会觊觎皇位。
所以她也悄悄往外传递了消息,段星阑离京前,给她留了一块令牌,可以调动将军府的府兵。
她一边将这支势力捏在手里,一边让段星阑急速回京。
两个月前他赶往边关,早就击退了夷族,却压着消息迟迟没有传回京城。
这一切自然都是她的手笔,毕竟内忧外患,才能加速楚渊自取灭亡。
布局这么久,也该到结算时刻了。
——
京城连续几天下了大雨,乌云沉沉地笼罩着皇城,气氛沉重又戚哀。
坊间流言也多了起来,当今皇帝太过残暴不仁,残害忠良,提前耗尽了自己的福报,才年纪轻轻就一病不起。
许今昭坐了小轿,冒着大雨来到乾清宫。
还没进门,就被浓重的药味熏得捂住口鼻。
龙床上,那曾经威严暴戾,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形同枯槁。
短短几天,他就像是变了个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唇色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
太医说他药石无医,却查不出病因,最后只能归咎于他纵欲过度,搞垮了身体。
许今昭走到床边,轻轻喊了一声:“皇上……”
楚渊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眼神渐渐聚焦,在看清是她时,眸光都亮了不少。
“爱妃……”
他声音很虚弱,以为自己喊出来了,但其实只是动了动嘴唇。
“皇上,臣妾知道您现在难受,您放心去吧,一切还有臣妾呢。”
许今昭做出哀伤之色,用帕子掩面,擦拭那不存在的泪水。
楚渊喉结滚了滚,想抬手摸摸她,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爱妃……别哭……”
从前他以为是她太美,他喜欢她的皮囊,才对她格外宠爱。
直至这一刻,他才发现,那其实是爱。
他不怕死,怕的是自己死后,她和孩子要如何在争斗中生存下来。
楚渊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他的第一个孩子。
可惜他再也没机会看到孩子出世了。
“皇位……传给孩子……”
他早已让德公公拟好遗诏,自己死后,苏丞相监国,等丽妃肚子里的孩子一出世,无论是男是女,都继承皇位。
许今昭早已看过那遗诏,说实话,楚渊虽然残暴,但对她还算可以了。
所以她也多了几分耐心,愿意陪他演戏到最后。
作为恶毒女配,她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在这最后时刻,她是不会蠢到把自己所有的阴谋算计都自爆出来的。
就让楚渊怀揣着这美好假象咽气吧。
“皇上,臣妾好想追随您一起去啊,可是还有孩子……”
她凄凄婉婉地哭起来,一副随时都准备殉情的模样。
楚渊眼角也有泪水滑落下来,拼尽全力握住了她的手。
“爱妃……别难过,朕有你这份真心,便……死而无憾了……”
过往种种恩爱缠绵,一一浮现在他脑海里,人之将死,他身上的暴戾之气也消散殆尽,只剩满眼温柔。
“皇上,待臣妾把孩子抚养成人,便去找你……”
许今昭做戏都做了全套,还真挤出了几滴眼泪来。
这年头值得她花费这么多心思的男人,可不多了。
楚渊紧握着她的手,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已然说不出来。
他或许怀疑过有人加害自己,否则自己的身体怎会在短短时日内就迅速衰败。
可他有心无力,早已没办法去查证。
而且在临死前,他见到了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还得知她怀了自己的孩子,这何尝不算另一种圆满。
许今昭眼睁睁看着他瞳孔涣散,直至咽了气,眼泪也戛然而止。
愧疚吗?
完全没有。
她是那种既然决定去做了,就不会后悔的人。
楚渊脾气暴戾,杀了这么多大臣,就算没有她算计,他这皇位也坐不了多久。
如果他不是皇帝,她或许还会留他一条命,但坏就坏在,他挡了她的路。
或许在某一刻,他对她是有几分真心的,但男人的真心是最不值钱的。
她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苏澈从殿外进来,看了眼龙床上的情形,转头给德公公使了个眼色。
德公公点点头,掐着尖细的嗓子,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皇上驾崩了——”
丧钟敲响,百官们也纷纷入宫,举朝哀恸。
但这悲痛中又有几分真心,谁知道呢?
皇帝驾崩了,还留了遗诏,许今昭肚子里的孩子成了唯一继承人。
等国丧过后,她就找借口接管朝政,稳固了局势,再顺理成章登基为帝。
这种名正言顺的方式,比发动宫变更温和。
皇帝驾崩后第十日,段星阑也赶回了京城。
满城素缟,按照礼制,百姓们必须在家门口挂上白布,以示万民齐哀。
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伤心,甚至还觉得大快人心。
皇宫里却是一派祥和。
许今昭悠闲吃着瓜果点心,不用去守灵,毕竟她肚子里揣着先帝唯一的血脉,金贵着呢。
丧事自有苏澈和其他大臣操心,她只需好好休息,就是功劳一件了。
段星阑匆匆进了宫,连身上的铠甲也没来得及脱,却被拦在了婉仪宫外。
“娘娘,威远将军求见……”
杏儿进来禀报时,许今昭正从小憩中醒来。
鬓云松散,倦眼朦胧,瓷白清透的脸颊上带着一抹红。
“让他进来……”
连说话也是懒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