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昭眸光微闪,“他在宫里?”
菊蕊没有多说,只低声道:“娘娘请跟奴婢来。”
宫人和侍卫是轮值的,菊蕊对他们换班的时辰掐得很准,一路避开人,带着许今昭从御花园的蜿蜒小路,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冷宫。
日头西斜,最后一抹暖色残阳映照在破败的院墙上,荒草萋萋的阴影处,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
仅是一个背影,许今昭就认出来他是谁。
等她走近,男人才缓缓转过身来,露出温雅俊秀的面庞。
只是那一贯带着温润笑意的俊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寒霜。
“苏澈,你是怎么偷偷进来的?”
许今昭猜想他不可能光明正大进入后宫,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密道。
苏澈没有答话,大手将她捞过来,一低头就看见了她脖颈上暗红的痕迹,墨眸刹那间阴沉得要杀人。
“他留下的?”
有那么一刻,他忽然无比后悔同意了让她入宫。
“只是亲了而已,他没做什么……”
许今昭怕他发疯,只好避重就轻道。
“只是亲了而已?”苏澈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杀意愈发浓重。
掐在腰间的大手力道收紧,许今昭为了大计,不得不柔声哄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想要他的皇位,不牺牲一下怎么行?”
和她的千秋大业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
苏澈眸底暗色更甚,冷笑道:“你为达目的,倒是豁得出去。”
这浓浓的醋味儿,许今昭捏了捏鼻子,打趣他:“你再不收敛些,这酸气都要飘到乾清宫去了。”
“你这女人,给我戴了绿帽,还要我大度?”
苏澈都被气笑了。
许今昭不赞同地撇嘴,“什么给你戴绿帽?要戴也是你给皇上戴,别忘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跟你才是做了真夫妻……”
苏澈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只是盯着她脖颈间的痕迹,仍是觉得碍眼。
“我想办法送你出宫。”
许今昭皱眉,“出宫?我才不要。”
她才刚入宫,还飞速晋升了丽妃,现在出宫,不是前功尽弃吗?
苏澈沉声开口:“虽然有秘药,但侍寝多了,难保哪天没能及时用上呢?就像今天……”
“不会的,以后我会更加小心。”
许今昭已经做好打算,就算真的失身给楚渊,也不能阻止她的计划。
女人要干大事,这点牺牲算得上什么?
“苏澈,你眼光要放长远些,不能因为争风吃醋,就坏了我的大计……”
她语重心长提醒他。
苏澈恨不得咬死她,脸色沉沉道:
“许今昭,你别忘了你是谁的女人,难道我要亲手把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才是宽宏大量,目光长远吗?”
许今昭见他生气,只得耐着性子哄他,“哎呀,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就忍忍嘛。”
该说不说,苏澈比她想象中还有手段,笼络他还是很有必要的。
苏澈冷冷看着她,板着脸不说话。
同意她入宫,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再忍下去,他都要憋成王八了。
许今昭叹了口气,搂着他脖子亲了一口,“我在他面前都是逢场作戏,又不是真的,别醋了,嗯?”
苏澈抿了抿唇,“现在在我面前呢?也是虚与委蛇?”
“当然不是,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和他不一样……”
许今昭知道男人爱听什么,反正都是那些话,只看她愿不愿意哄他们罢了。
果然,苏澈脸色缓和了些。
许今昭又贴着他耳边道:“苏澈,既然你能入宫,那以后你趁晚上悄悄来,我们还能玩点儿刺激的……”
不睡楚渊,她总不能一直饿着吧?
苏澈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一下,“嗯。”
许今昭怕自己离开久了,会引人怀疑,只待了不到一刻钟,便要走了。
“改天你挑个我不用侍寝的日子来,别让人发现了……”
苏澈:……
明明自己才是她的男人,为何听着跟偷情似的?
天色暗下时,许今昭和菊蕊回到婉仪宫。
敬事房的大太监来传话,“丽妃娘娘,皇上今晚召您侍寝,您准备准备……”
许今昭就知道,那狗皇帝白天没吃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好在这次她可以提前准备。
沐浴更衣后,她让小厨房做了一碗安神汤,一同带了过去。
和昨晚一样,她哄骗楚渊喝下加了秘药的安神汤,又让他做了一夜春梦。
这秘药神奇之处在于,人在梦中欢愉,完全感同身受,就跟发生了一般真实。
——
许氏女被封了妃,还接连承宠,消息传出宫闱,朝堂风向也悄无声息转变。
不少官员都开始暗中拉拢宁安侯。
当今圣上无子嗣,若丽妃娘娘能先诞下龙子,宁安侯府可真的要鸡犬升天了。
还有坊间传言,皇上对丽妃娘娘尤为宠爱,入宫半月有余,只独宠她一人。
天下的奇珍异宝,更是一箱接一箱地搬进婉仪宫。
就连侯府众人,也一并得了赏赐。
翠墨把刚得来的消息说给自家小姐听,“侯爷今日下早朝,带了好几箱子金银珠宝回来,都是皇上赏赐的,听说咱们家三小姐很得圣宠,风头正盛呢……”
许觅柔听完,清秀的小脸面无表情。
虽然知道许今昭最后会惨死,但现在看到自己最讨厌的人如此风光,她心里还是不爽。
翠墨担忧道:“小姐,三小姐这么得宠,您的婚事却黄了,以后侯爷夫人更不待见您了……”
前几天和许觅柔定亲的林家二公子,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命根子当场就断了。
本来只是定了婚约而已,还没下聘呢,出了这档子事,婚事当然是作罢。
这是许觅柔的手笔,她不想嫁,谁也逼不了她。
“不待见更好,就让他们做靠着女儿飞黄腾达的春秋大梦去吧,早晚会吃到苦头……”
许觅柔活了两世,早已不在意那点儿亲情。
她让翠墨备了马车,趁着爹娘沉浸在喜悦里,无暇顾及她,又悄悄出了府。
…
水云楼,天字第一号雅间。
段星阑连续半个月,在这儿包了同一间雅间。
每天傍晚,他都会在这里点一桌菜,也不吃,就光喝酒,直到喝得酩酊大醉。
许觅柔推开雅间门时,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
段星阑听到声响,也不理会,自顾自拎起酒坛子,又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火灼烧了一般,连同心口最痛的那处,都得到了短暂的麻痹。
“段将军,你又何苦作践自己……”
许觅柔轻声一叹,也在桌前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