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围桌而坐,许今昭命人重新沏了一壶茶来。
苏澈仪态优良,哪怕是坐着,也脊背挺直,君子端方。
许今昭倒随意多了,指着门外笑道:“想不到苏大人也有如此雅兴,来诗会凑热闹,何不做几首诗?”
他可是颇负盛名的京城第一公子,除了容貌家世,才学也惊艳至极,年纪轻轻就受到先帝重用,官拜五品。
苏澈眉头一展,浅笑着摇头:“科举在即,各地学子们展露风采,苏某就不去抢风头了……”
许今昭佯装叹息,“那真是可惜了,无缘得见苏大人大展诗才。”
苏澈眸光微闪,继而温润道:“听闻三小姐也爱作诗,待有机会,苏某可与三小姐一起切磋……”
许今昭莞尔笑了,“苏大人不是成心打趣我吗?我那点儿墨水,哪里敢和苏大人比较?”
苏澈亦是眉眼含笑,“三小姐不必自谦,像你这般有趣的妙人,定也是文采斐然。”
许今昭似是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只低头饮茶,不再说话。
雅间里茶香袅袅,随着那香气流动的,隐约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
锦书守在门口,忍不住抬头看天。
瞧瞧大人那上赶着的样儿,他都不好意思说。
杏儿站在许今昭身后,也时不时露出姨母笑。
苏大人和自家小姐家世相当,又是郎才女貌,看着真养眼啊。
若是能成一对儿,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三炷香很快过去,所有现场题的诗,都被统一交到了占老先生那儿。
占老先生坐在台上,面前支了张桌子,当场一一批阅,时而皱眉,时而扶须点头。
整座茶楼不自觉安静下来,众人都怕打扰了占老先生评判,皆不敢出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把遴选出来的诗句叠在一起,抬头望向众人。
“许觅柔是哪位?”
中气十足的浑厚嗓音,连三楼雅间也听得清清楚楚。
二三楼的客人们为了看热闹,纷纷把雅间窗户打开,探出头来。
听到“许觅柔”三字,众人都面面相觑。
“许觅柔是谁?今年有名气的学子中,可没听过这个名字呀?”
“这听着是个女子的名字,是哪家的小姐吧?”
“姓许,难道是宁安侯府的?”
翠墨听到占老先生问话,早兴冲冲打开了雅间窗户,脆声道:“是我家小姐。”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端坐在窗边的女子眉目清秀,衣着虽素雅,却自有一股书卷气。
许觅柔朝楼下浅浅一笑,当即带着婢女下到大堂,对着占老先生行了一礼。
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小女许觅柔,宁安侯府二小姐,久仰占老先生大名。”
占老先生扶须哈哈笑了起来,扬了扬手中的诗作,“好好,这十二首惊才之作,竟然都出自一个小姑娘,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众人听了,不免震惊。
占老先生的意思,是侯府二小姐自己就做了十二首诗,还每首都让老先生欣赏吗?
许觅柔垂首谦虚道:“不过是班门弄斧之作,在占老先生面前献丑了。”
占老先生眼中露出赞许和欣赏,朗声道:“诸位,今日诗会之魁首,非许三小姐莫属了,若有不服者,可拜读她的诗作,一较高下……”
他说着让人把手中的宣纸贴在屏风上,供人瞻仰。
众人一哄而上,争相拜读起来。
今日占老先生出的诗题,一共有十二道,涉及花鸟虫鱼,山川风物等。
因时间有限,大多数才子都只选取其中几道诗题,精雕细琢做几首诗。
但许觅柔竟然能在短短三柱香时间内连做十二首,还每首都十分新颖独特,属实令人惊艳。
刹那间,茶楼里惊叹声一片,无人不叹服。
许觅柔静立在台上,面上挂着宠辱不惊的从容浅笑,目光却在二三楼暗暗搜寻着。
忽然,她看见了三楼雅间的那道身影,心跳顿时漏跳了一拍,不,是好几拍。
那是她记挂了两世的人,遥遥望去,他站在窗口前,俊美温雅的眉眼似含着笑。
如天边的一轮明月,温润的清辉照耀着她。
许觅柔鼻子莫名发酸,不知是因为重生后的重逢,还是为了前世未曾圆满的心愿。
然而下一秒,她看清站在苏澈身侧的女子,脸色却是一僵。
许今昭?她怎么和苏澈站在一起?
许觅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努力睁大眼睛辨认了一下,还真是她。
两人不仅在同一间雅间,还似乎早就相熟。
只见许今昭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什么,苏澈便转头去听。
他眉眼间的温柔,也尽数落在了她脸上。
许觅柔下意识攥紧了手帕,像是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从头凉到脚。
为什么……这一世她明明提早行动了,许今昭是何时跟苏澈认识的?
她竟全然不知晓。
有那么一瞬间,她胸口发紧,有些喘不过气来,心底萌生出恨意。
为什么许今昭总喜欢跟她抢?难道对方也提早得知了选秀的消息,想攀上苏澈?
可许今昭那样贪慕虚荣的性子,不应该是乐颠颠入宫才对吗?
无数疑问冒了出来,许觅柔忽然发现,自己即便重活一世,也不是事事都能掌控的。
看来她得谋划得更缜密才行。
许今昭居高临下,看着楼下的众人,将许觅柔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莞尔一笑,颇有些骄傲道:“那是我二姐姐,苏大人也看见了,那才是真正的文采斐然呢。”
她是在打趣苏澈方才夸赞她的话。
苏澈往许觅柔的方向看了一眼,也笑着点头:“二小姐确实不错,但三小姐定然也不差。”
“你都没见过我作的诗,就这么笃定?”
许今昭白他一眼,明眸灵动,眼波流转间,更像是娇嗔。
苏澈不自觉挪开视线,只笑而不语。
许觅柔得了魁首,占老先生亲自给她发了奖励,是一套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
她垂首拜谢,嘴角却扬不起来。
拿下魁首在她的计划之内,可心情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诗会结束,她坐在马车内,在望江楼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人都走了大半了,苏澈才慢悠悠走出来。
和前世一样,他一袭锦衣,面白如玉,风姿卓然,唇角挂着习惯性的温润浅笑。
但这次不同的是,他身旁还跟着许今昭。
两人一路相谈着从望江楼出来,苏澈目送她上了侯府的马车,自己才转身上车。
许觅柔涌起一股冲动,想冲上去和他说几句话,又死死按捺住了。
他根本不认识她,自己就算上前,又该如何攀谈?说自己是许今昭的姐姐吗?
不,她根本不愿和那样蠢笨无脑的女人扯上关系。
下次,她定能找机会与他搭上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