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不知想起什么,又咯咯笑了起来,“有句老话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奴婢瞧着小姐您和段小将军,还真像一对欢喜冤家呢……”
“胡说什么呢?”许今昭漫不经心拈起一块糕点,脑海里浮现出段星阑那贱兮兮的欠揍模样,“仇家还差不多。”
这全京城里敢指着她鼻子骂“夜叉精”的,也只有段星阑那臭小子了。
上回出征,他走得匆忙,她都没来得及出口气。
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等他回来了,势必要狠狠报复的。
楼下大堂的一阵喧闹,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原来是诗会开始了。
一楼大堂中央搭了台子,十二扇屏风被抬了上去,摆成圆形,每扇屏风上都有一个诗题。
诗会的规则也很简单,公子小姐们自由选取诗题,各自做诗,每个诗题都会评出最优的前三首。
此次诗会,众学子们请了国子监的一位大儒占良玉出题,也是负责遴选出最优诗句的评委。
随着诗题揭露,文人才子们顿时热议起来,纷纷挑选自己喜欢的诗题。
千金小姐们则大多在雅间里看热闹,也有文思泉涌,跟着选题做诗的。
楚国崇文尚武,贵族女子从小也能和家中兄弟一起上家里的书塾,年纪渐大了才会请女先生单独教导。
每年诗会上,也偶有女子崭露头角,拔得头筹的。
许觅柔坐在二楼雅间,看着底下乌泱泱的文人才子们,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
今日人太多,她也不知道苏澈在哪个雅间,不过等她展露才华,他肯定也能注意到的。
婢女翠墨替她研好墨,又双手把狼毫递了过去,面上也隐隐有兴奋之色。
小姐藏拙多年,一直被欺负,现在终于要露出锋芒了吗?
“小姐,三小姐今日也来了,她那么爱显摆的性子,肯定也会做诗的,今日定要狠狠打她的脸……”
翠墨眉飞色舞的,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家小姐狠狠打脸三小姐的痛快场面。
许觅柔只抿唇一笑,接过笔,对着桌上铺开的宣纸思索片刻,便在上面写下一行行娟秀小字……
…
许今昭喝了两口茶,便坐不住了。
她今日没有做诗的打算。
既然早就知道这是女主打脸女配的经典剧情,她又何必上赶着自取其辱。
原剧情里,男主便是在这场诗会上对女主的才华叹服,从而产生好感的。
自己作为专业拆cp的,肯定要阻止这种事发生。
大堂中央摆了一只香炉,等三炷香燃过,参与做诗的公子小姐们便要交卷了。
等待的间隙,她走到临江的窗边,欣赏了会儿波澜壮阔的江景。
杏儿奇怪问道:“小姐,您今日不作诗吗?”
往日这种热闹的诗会,小姐定然是要参与的,顶着侯府嫡女的身份,哪怕做得一般,也有的是人恭维。
久而久之,杏儿也开始盲目自信起来,认为自家小姐只要一出手,定会博得满堂彩。
“咱们今日玩点儿不一样的……”
许今昭意味深长一笑,忽然间,便捂住了自己心口。
“哎呀,怎的这般胸闷……”
只见她状似痛苦地轻哼一声,便靠着窗台缓缓倒了下去。
杏儿被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
她慌得赶紧过去,正好在许今昭倒地前接住了她。
许今昭捂着胸口时,又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小脸勉强露出些煞白之色。
“小姐!小姐!您别吓奴婢!”
杏儿急得摇晃了好几下,哭腔都出来了。
许今昭不得不睁开眼,用嘴型朝她说了一句话,“去喊人……”
随后又紧紧闭上双眸。
杏儿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家小姐是装的。
虽然不知小姐为何要装晕,但还是听话照做了。
她将小姐靠在墙边,自己跌跌撞撞朝外跑去,打开门喊了声:“我家小姐晕倒了,快来人啊……”
话音落下,隔壁雅间的房门便打开了。
看到从房中走出来的温雅男子,杏儿惊讶,居然是苏大人。
“三小姐怎么了?”
苏澈温声问着,脚步却是不停,三两步进了雅间。
一眼看见那人儿小脸苍白,歪着头瘫坐在窗台下,他当即加快了脚步。
杏儿忙跟进去,着急道:“奴婢也不知,方才小姐看了一会儿江景,便说胸口闷,紧接着就晕倒了……”
苏澈蹲下来探了下鼻息,又捏起手腕查了脉搏,眉头微蹙。
脉搏平稳,只是气息略有些急促,不像是有什么病症。
正要说话,便见眼前女子悠悠转醒。
一双盛满了秋水的眸子缓缓睁开,如月华初绽,又如天光乍晓,将这一张本就精致绝美的小脸点亮。
她似是迷茫了一下,随即见到自己手腕被他捏住,又受惊似的抽了回来。
苏澈俊脸亦是热了热,解释道:“三小姐突然晕厥,苏某恰巧在隔壁,听到你的婢女呼救,便过来了……”
许今昭露出恍然之色,“原来苏大人还精通医术……”
苏澈谦逊摇头:“算不上精通,略懂一二罢了,三小姐现在可有不适?”
“我……”许今昭左手还捂着心口,似是不太好意思开口,“无事。”
苏澈神色严肃了些许,“突然晕厥,可大可小,虽然三小姐脉象并无异常,但若有不适,还是不要讳疾忌医,免得耽误了医治……”
许今昭瞥他一眼,紧抿着唇不肯说话,脸颊竟是渐渐红了。
苏澈知她不是忸怩的性子,那日同乘一车,她也没有过半分怯色。
现在不肯告知,怕是涉及女子隐私了。
他也不好再问,只将她搀扶起来。
“三小姐不说也无妨,稍后回府可让女医再把把脉,确认身体无恙才好……”
清润温和的嗓音,如春风拂过耳畔,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许今昭却知道,这个表面温润的苏大人,只有一层皮是白的,切开了全是芝麻馅。
也只有女主会相信,一个月朗风清的端方君子,能步步高升,最终坐上丞相之位。
就凭着那两袖清风吗?
太天真。
“多谢苏大人提醒。”
她靠着窗台站稳,嘴上道着谢,却不动声色和他拉开了距离。
锦书站在门口不好进来,但瞧着这一幕也觉得稀奇。
自家大人无论走到哪儿都是香饽饽,还是头一次被姑娘嫌弃呢。
这侯府三小姐倒有意思。
苏澈敛了眸,也识趣地转身欲走,“三小姐无事,苏某便不叨扰了。”
刚走了没两步,便被轻缓的女声叫住:“苏大人既然来了,不如喝杯茶再走吧。”
苏澈顿住了脚步,面上不改温润,“既然三小姐开口留了,苏某便讨一杯茶喝。”
锦书简直要惊掉下巴,自家大人何时这么听话了?
被三小姐嫌弃了,不仅不恼,人家一句请喝茶,就屁颠屁颠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