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向来淡漠的墨眸里划过一抹类似于嫉妒的情绪,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许今昭却敏锐察觉到了,心中暗讽。
沈寂已瑧至化神期,距离羽化登仙只有一步之遥,又因他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修真界便早早给他取了个名号——霁月仙君。
可现在,一向正直无私的霁月仙君,对自己的徒弟也有了私心。
这也意味着,她前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
“师尊可还记得,徒儿先前说过,想寻一名男修做道侣?”
许今昭忽地开口,冰冷的小脸上带着试探。
这老古板最是闷骚,即便心底已经巨浪滔天了,表面依然是不显山露水的,得再逼他一把才行。
沈寂眼皮跳了跳,当即猜到了她的意图,“你想和君啸天结道侣?”
许今昭微微垂下眸,语气低了几分:“他为了救我,牺牲了自己的元阳,我理应对他负责……”
这些话落在沈寂耳朵里,竟无比刺耳,他下意识就反驳。
“道侣是与你相伴一生的人,只有两情相悦,方能长久,你根本不喜欢他,若是因为亏欠就与他结道侣,只会让你陷入无尽的煎熬痛苦……”
周遭气压低了下来,大殿里安静得一丝杂音也没有,只有他掷地有声的冷沉嗓音。
许今昭面上佯装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师尊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二师弟?”
沈寂一时被问住了,抿唇不语。
他进过她的幻境,看到了她的心魔,当然知道她真正心悦之人是谁。
她明明心属于他,却要和君啸天结道侣,岂会真的开心?
空气凝滞了良久,沈寂才谆谆教导道:“昭儿,你是迫不得已,才与君啸天有了关系,若你想还他这份人情,送他些灵器法宝便可,没必要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
说出这话时,一股陌生的酸涩感从他心头滑过,让他袖袍下的拳头捏得更紧。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不过是把她当做徒弟,尽心尽力教养。
可什么时候开始,那份师徒之情竟变了质……
许今昭似乎真的仔细思考了一下他的话,点点头:“师尊所言有理,我跟他说说吧。”
沈寂微阖上眼,竭力克制着情绪,长吐出一口气后,才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冷静。
“昭儿,为师先前给你的《杂言要论》,你可看了?”
他又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许今昭略有些心虚,咳嗽了声:“徒儿近来繁忙,还没看呢。”
那本书她一拿到,就扔进储物囊里吃灰了,才懒得看。
沈寂也没责怪她,只是盯着她琉璃般明澈的眸子,缓声道:“那本书里,记载了驱除心魔之法,对你大有用处……”
他这话,是明晃晃挑破了,他已经知道她的心魔之事。
许今昭也配合地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小脸一白,低下头来,似乎在飞速思考应对之法。
沈寂直直盯着她,见她绝美的小脸上几经变化,最后干脆眼睛一闭。
“徒儿不知师尊在说什么,徒儿怎么会有心魔?”
见她不愿承认,沈寂也很快想通了其中关键。
这丫头,定是怕被他责骂。
毕竟肖想自己的师尊,可是大逆不道。
“昭儿,为师这些年对你有求必应,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事,为师都会纵容你……”
他语气柔和了几分。
许今昭一下就听懂了他话外之意,他是在暗示她,她可以为所欲为,包括对他大逆不道吗?
啧啧,不愧是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明明自己动了心,却还想引诱她主动。
若她真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还真掉进他挖好的坑里了。
当下,她假装没听懂他潜在的意思,只一脸感激道:“确实,从小到大,若没有师尊的关心和教导,徒儿也不会有今日。”
沈寂眉头轻蹙,这丫头向来聪慧,怎么在男女之情上这般迟钝?
不等他再说,许今昭便开始告辞:“徒儿还有事要处理,就不打扰师尊了。”
她和云浅浅的账,还没算清楚呢。
几个起落,那一抹飘逸的倩影便跃至大殿外。
沈寂望着她御剑飞走,紧攥的拳头终是缓缓松开。
——
许今昭从云阙峰下来,便遇到了一位师妹。
“大师姐,大长老正找你呢,让你速去慎行堂一趟……”
小姑娘战战兢兢的,生怕她下一秒就翻脸。
“嗯。”许今昭冷淡应了声,调转方向去了慎行堂。
慎行堂在另一座山头,是专门教导犯了错的弟子的。
许今昭虽在宗门里作威作福多年,却还没被请去过慎行堂呢,因为没人敢告她的状。
看来云浅浅的确有几分本事,能让大长老为她主持公道,还这般兴师动众。
许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不相干的人已经被屏退了,许今昭来到慎行堂的时候,里面只有大长老和云浅浅两人。
一见了她,云浅浅就跟见了鬼似的,小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这贱人居然毫发无损回来了!
许今昭施施然跨过门槛,冰冷的眼神似笑非笑,直勾勾盯着云浅浅,语气森然:“正好我也有账要跟小师妹算呢,你倒恶人先告状了……”
云浅浅下意识后退一步,强自镇定道:“大师姐,你不顾念同门之谊,抢夺我的宝物,贪婪至极,难道你还想倒打一耙吗?”
大长老坐在主位上,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着,似是不知该信谁。
末了,他平心静气对许今昭道:“今昭,浅浅说你在秘境里抢走了她的东西,可有此事?”
“哦?”许今昭笑了笑,看向云浅浅,“那小师妹有没有说,我抢走了她的什么东西?”
云浅浅立马接道:“是一块玉玦,本来它都飞向我了,却半路被大师姐截停了,是她强行抢了过去!”
她虽不认得那块玉玦是什么法宝,但肯定是好东西,绝不能便宜了许今昭!
许今昭手中金光一闪,掌心多了一块血红的玉玦,“小师妹说的,是这个?”
“没错!就是它!”云浅浅眼里瞬间冒出精光,她有种直觉,它就该是属于她的!
大长老仔细看了看,神色间也有了微妙变化,低声训斥起云浅浅:“浅浅,是你胡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