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紧抿着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自小没有母亲教导,而他虽是师尊,但身为男子,一些女儿家的私密事,他又不便说太多,导致她在男女之事上一知半解。
这是他的失责。
“昭儿……”沈寂负手站在床边,斟酌了下语气,才缓缓开口:“你已经长大,和男子相处时,须保持距离了。”
一直以来,他都把她当孩子,可不知不觉间,那个五岁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许今昭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冷着小脸道:“师尊讨厌徒儿就直说,别找这些有的没的借口,以后徒儿不来烦扰师尊便是了。”
说完撑着身子从榻上下来,头也不回往外走。
沈寂愣了下,知她是误会了,待要解释,许今昭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大殿门口。
“为师怎会讨厌你?”
殿门敞开着,风雪灌进来,湮没了那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这孩子从小父母双亡,性子冷傲,心思也敏感,自己不过想提醒她男女有别,反倒被她误以为是故意疏远。
沈寂修仙数千年,遇到多少艰难险阻,都不曾气馁,还是头一次如此头疼。
…
许今昭从云阙峰下来,便御剑飞往自己的飞雪苑。
天衍宗现今有六位长老,只有长老的亲传弟子,才能拥有自己单独的院子,其他弟子皆是睡大通铺。
而许今昭父母双亡后,被宗主沈寂破例收为徒弟,住的飞雪苑在弟子宿舍中也是最豪华的。
光是院子外罩着的金品防护阵,都抵得上一条灵脉了,那是师尊沈寂为了让她专心修炼,特地为她打造的。
且有阵法加持,飞雪苑的灵气比宗门其他地方要浓郁许多,她修炼起来也事半功倍。
这份明晃晃的偏爱,宗门里肯定也有许多弟子不满,但碍于宗主的威严,谁都不敢多说。
许今昭踩着飞剑落地,远远就看见自己的院子门口有几个人影。
被几名男修簇拥在中间的,正是女主云浅浅。
天衍宗的弟子服是青白相间的,云浅浅穿在身上,自有一股袅娜风流,偏那张脸又是一派天真,娇俏可爱。
难怪会成为宗门团宠。
见了她,云浅浅似是瑟缩了一下,在几位师兄的低声鼓励下,才慢腾腾挪至许今昭跟前。
“许师姐好,我是新入门的师妹云浅浅,今日是我不小心说错了话,若是惹了许师姐不快,还请许师姐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云浅浅声音甜甜的,一副垂首畏惧的姿态,说完后,还转头朝身后的几位师兄吐了吐舌头。
那几个男修也上前几步,替云浅浅说着好话。
“是啊大师姐,小师妹刚入门不久,还不了解宗门里的事,她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许今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怕她找云浅浅的麻烦?
可惜,她就是记仇的人。
“云浅浅?”
许今昭一字一吐,慢悠悠的,冰冷锐利的目光毫无顾忌,上下打量着云浅浅。
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摄住,云浅浅呼吸发紧,有种被人从外到内,看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的感觉。
“你说我尖酸刻薄,路过的狗都要踹一脚?”许今昭冷笑一声,“那你还真是说对了。”
话音落下,威压一震,云浅浅猛地后退几步,重重跌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小脸霎时惨白。
“小师妹!”
几个男修立即紧张上前。
还有一人对许今昭横眉怒视,“大师姐,小师妹不过说了你两句,你却仗着自己修为高深,故意伤她,这是恃强凌弱!”
许今昭嘴角笑意更冷:“那又怎样?修真界强者为尊,你们若是不服,不妨三个一起上……”
她捏死云浅浅,就跟捏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有气就撒,还用得着忍让?
“你……”刚才还义正辞严的男修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谁不知道,大师姐天资聪颖,又得宗主亲自教导,所有资源都是最好的,年纪轻轻就结丹成功,可谓是宗门年轻一辈最杰出耀眼的天骄。
别说他们三个,就算再来三十个他们这样的,都打不过她。
更遑论小师妹才刚引气入体,更不是她的对手。
“废物就老实待着,别跑到我面前碍眼,否则我脾气一上来,可顾不上什么同门之情……”
许今昭冷笑着嘲讽,别有深意的目光扫过云浅浅。
云浅浅心头一凛,胸口气血翻涌,喉间腥甜,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仅是一道威压,就令她心神俱震。
意识到自己与许今昭的差距后,她既畏惧,又羡慕嫉妒。
许今昭没再看他们一眼,正要拂袖离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弱弱的男声。
“大师姐……”
扭头一看,竟是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
长着一张娃娃脸,肌肤很白,一双凤眸倒是亮亮的,眼神纯澈又无辜。
“你也是来为云浅浅求情的?”
许今昭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他那漂亮的脸庞上。
被她这般打量着,凌澈还未开口,就先红了脸,“我我……不是……”
紧张得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今昭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她就喜欢欺负这种纯情小男修。
“那你是来找我的?”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只是在常人听来,仍是淡漠又冷情。
“确……确实。”凌澈鼓起勇气点头,望着她的眸光里希冀的亮光,“我叫凌澈,是五长老门下弟子,有事请教大师姐……”
“原来是个小医修。”
许今昭哼了声,转身走进院子。
“进来说话吧。”
凌澈瞳眸露出喜色,忙屁颠屁颠跟进了飞雪苑。
院外结界光芒一闪,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云浅浅被两位师兄扶起来,脸色还苍白着。
“怎么办?许师姐不仅没原谅我,还将我打伤,她是真的记恨上我了?”
她面露忧愁,盯着飞雪苑的眼神里,却隐藏着嫉妒和不甘。
扶着她的陆展尘叹了口气:“大师姐向来如此,宗门里谁也不敢招惹她,咱们以后遇到她,还是尽量躲着走吧。”
本以为带小师妹来赔罪,能让大师姐不计前嫌,没想到结果反而更糟了。
云浅浅眉头紧蹙:“难道偌大的天衍宗,就没人能管得了她,任由她这样欺压同门?”
“小师妹,你有所不知,大师姐自幼便是宗主亲自教导,宗主疼她,各种灵材法宝都是给她最好的,对她在宗门里为非作歹更是睁只眼闭只眼,连大长老都不敢管她,谁敢去触她霉头?”
陆展尘压低了声音道。
云浅浅听了,心里更是羡慕。
大师姐这么嚣张跋扈,宗主凭什么还这么宠她?
“走吧小师妹,今日之事,你也别想着讨回公道了,吃个哑巴亏,以后长记性就是了。”
几个师兄灰溜溜带着云浅浅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