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盯着那八车聘礼看了半天的妇人,心里有点酸意,撇了撇嘴:“那可说不好,我瞧着今日这个沈公子,可没那日宁大夫长得俊俏。”
旁边一个男人立马就怼了回去:“俊俏有什么用?俊俏能当饭吃?你没看见那八车聘礼?都快堆成山了!那是宁大夫行医一辈子都赚不来的家底!若宁丫头嫁过去,直接就是享一辈子福!”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声音都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院里的动静。
堂屋里,沈富贵屁股上又跟长了钉子似的,根本坐不住。
刚坐下,眼睛就一个劲地往内室的方向瞟。
沈父瞪他,他都假装没看见。
“阿宁呢?”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就问。
“你这孩子,像什么样子!给我坐好!”沈父当场就低声呵斥了他一句,转头又对着方有福露出个歉意的笑,“让方兄见笑了,犬子自小被我们惯坏了,顽劣得很,好在品性不坏,对若宁姑娘也是真心实意。也请方兄和方夫人放心,你们女儿若是进了我们沈家的门,我们定是当亲闺女一般疼爱,绝不让她受委屈。”
方有福听得心里熨帖,还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转头朝李氏看了一眼,才开口:“也让沈老爷见笑了。若宁这孩子,前儿个跟她好姐妹聊天,聊得太晚了,这会儿还睡着呢。我们乡下人,没那么多规矩,素来就是孩子们高兴就行,没那么多讲究。”
李氏连忙回头,朝着厢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小荷,你去把你姐姐叫起来,家里来贵客了,总要出来见一见的。”
里面很传来方慕荷的应声:“知道了娘!我这就去!”
沈母连忙拉着李氏的手,笑得一脸和善:“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孩子平日里忙里忙外的,好不容易过年歇几天,多睡会儿怕什么的。我早就见过若宁了,那孩子能干得很,又心善,是个好姑娘,我们欢喜还来不及呢,哪会挑这个理。”
她这话刚说完,一扭头,就发现刚才还坐在旁边的沈富贵,已经没影了。
沈父眼角的余光早就瞥见这小子溜了,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可当着未来亲家的面不好发作,只能干咳一声,端起茶碗喝了口茶,继续跟方有福聊着天,权当没看见。
沈母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继续拉着李氏说些家常,两家人聊得倒是热络,气氛十分融洽。
沈富贵已经三天没见到方若宁了,心里跟猫抓似的,想得厉害。
他趁着两家人说话的功夫,溜出了堂,熟门熟路地就往方若宁的闺房走。
他心里盘算着,阿宁醒了没?
有没有想他?
就算没醒,他看一眼也好。
刚走到房门口,手指都碰到了门,还没来得推,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声音,带着点调侃的笑意:
“姐夫,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沈富贵吓了一跳,一转身,就看见方慕荷抱着胳膊,正挑眉看着他,笑弯了眉头。
方慕荷这一声“姐夫”喊得顺嘴,沈富贵先是一愣,随即耳根子红了,扭过头对着她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道:“我来看看阿宁。”
方慕荷瞧着他被自己吓了一跳的样子,也没再打趣他,往旁边让了让身子,压低了声音道:“我姐昨晚跟珍珍姐聊到后半夜,这会儿还没睡醒呢。你自己进去叫吧,等下她醒了发脾气,把你打出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富贵轻轻点头,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合上,生怕动静大了,惊扰了屋里的人。
屋里燃着淡淡的炭火,暖烘烘的。
窗纸透进来的天光很柔和,刚好落在床榻上,方若宁侧着身子睡得正熟,乌黑的长发散在锦被上,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平日里总是带着冷意的眉眼此刻全然放松下来,眼睫长长的,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连睡着时脊背都挺得很直。
沈富贵放轻了脚步,在床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睡颜。
指尖蠢蠢欲动,想碰一碰她的脸颊,又怕把人惊醒,只能忍住。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晚在山上的事,心脏怦怦跳个不停,震得他胸口都发暖。
他凑过去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在她耳边哄着:“阿宁,醒醒,我来提亲来了。”
方若宁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耳边嘀嘀咕咕,声音熟悉得很,只当是自己做了梦,皱了皱鼻子,没醒。
回了家,院里还有来安和小八守着,警惕性自然也弱了许多。
她也想不到,沈富贵会在大年初三,一大早地出现在她的闺房床边。
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眼睫颤了颤,终于掀开了一点眼皮,模模糊糊看见床边坐着个人,还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看花了眼,眨了眨眼,又把眼睛闭上,翻回去继续睡了。
“阿宁。”
耳边又传来那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热气扫过她的耳廓。
方若宁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还没等她看清眼前的人,沈富贵已经俯下身,朝着她亲了过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推,沈富贵整个人往后一仰就摔在了床底下。
“你怎么来了?”方若宁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寝衣,眉头轻轻皱着,脸上还带着一点懵,眼底已经清明了。
沈富贵也顾不上摔疼的屁股,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床边,笑得一脸讨好,伸手捞起床边放着的绣鞋,握住她的脚踝,要给她穿上:“我来提亲的。我爹娘都来了,这会儿正在堂屋,跟岳父岳母商量我们俩的亲事呢。”
“岳父岳母”四个字他喊得顺嘴得很,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托着她的脚,把鞋子穿好。
穿好了鞋,他走到旁边的衣架上,拿过她今日要穿的袄裙,又自然地伸手,要帮她穿上,那模样,跟相处了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一点生分都没有。
方若宁任由他帮着整理好衣襟,脑子里还有些没转过来,眉头轻轻蹙着,抬眼看他:“我没记错的话,今日才初三?”
“嗯。”沈富贵揽着她的腰,扶着她走到妆奁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桃木梳,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镜子里她的脸上。指尖轻轻拢起她散着的长发,认真地给她梳着头发:“我想早点把你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