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梳头？”方若宁盯着铜镜里，那双在她发间摆弄的手。
“我特意学的，刚学了两天，可能梳得不太好。”沈富贵梳得格外认真，连一根碎发都要理顺：“日后我天天练，每日都给你梳，保证梳得越来越好。”
方若宁看着镜子里他专注的样子，垂着眸，嘴角忍不住轻轻勾了一下，心里软乎乎的。
这又何尝不是个妙人。
她眼眸一转，看着镜子里他那张满是喜色的脸，故意逗他，声音淡淡的：“我若是反悔了，不想嫁了，怎么办？”
沈富贵手里的梳子差点就掉了。
他几步绕到她身前，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眼睛都红了，还有点委屈，跟被抛弃的大狗似的：“阿宁，你不能不要我！是不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给我说，我都改！我最近天天都在好好练功，一点都没疏忽，拳脚功夫长进了不少，不信你摸！”
他抓着她的手，往自己结实的胸膛上按，硬邦邦的，全是练出来的肌肉。
瞧着他那副好像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方若宁倒是不忍心再逗他了，指尖顺着他的胸肌轻轻按了按：“嗯，很结实，没偷懒。”
“那你嫁我吗？”沈富贵握着她的手不放，身子往前凑了凑，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副听不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就绝不罢休的执拗样子。
方若宁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又对着镜子扬了扬下巴：“那你快些给我把头发梳好，总不能让你爹娘在堂屋久等，失了礼数。”
“好！”沈富贵立马就活过来了，笑得跟开了花似的，麻溜地站起身，绕回她身后，继续给她梳头。
虽说他是刚学的，手法还不算熟练，可梳出来的发髻工整服帖，比她自己平日里随手挽的，要好看得多。
妆奁上摆着一排簪子珠钗，样样精致，却鲜少见她戴过。
沈富贵拿着支玉簪，挑来挑去，正纠结着给她戴哪一支才好看，方若宁已经拿起了一支簪子，递到了他面前：“就这个吧。”
那是他送她的第一支，她平日里不爱戴那些繁复的珠钗，这支却时常挽在发间。
沈富贵看着那支簪子，心里跟灌了蜜似的，轻轻簪在了她的发髻上。
方若宁这时又拉开了妆奁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藏青色的荷包，递到了沈富贵面前。
“这个给你。”她语气淡淡的：“本来除夕那日就该给你的，结果喝多了，给忘了。今日给你，也不算晚。”
沈富贵捧着那个荷包，整个人都傻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绣纹：“这……这个是给我的？你绣的？”
“嗯，我自己做的。”方若宁别开眼，语气带着点不自在：“针脚不算好，你若是不喜欢，扔了便是。”
“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沈富贵把荷包紧紧攥在手里，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宝贝得不行。
他盯着上面的弓箭和红心，脑子里瞬间就炸开了。
一箭系心，此生唯系一人！
阿宁这是在跟他表明心意！
他激动得不行，一把抱住方若宁，低头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大口。
他却不知道，方若宁纯粹是觉得，这弓箭绣起来最简单，横竖线条，不用费什么心思。
初见时，他就是个爱打猎的浪荡公子，觉得绣这个，总比绣那些鸳鸯戏水、并蒂莲花要合他的心意，一点他脑补的那些弯弯绕绕都没有。
“咳咳！”
门口突然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方慕荷扒着门框，探着个脑袋进来，眼里全是揶揄的笑意，拖着调子道：“姐，姐夫，时辰不早了，方伯父方伯母都在堂屋等着呢，你们该出来了吧？”
方若宁推开抱着自己的沈富贵，起身走过去，伸手捏住了方慕荷的脸颊，轻轻往两边扯了扯，没好气道：“小丫头片子，就这么迫不及待把你姐嫁出去？”
方慕荷被她捏着脸颊，嘿嘿一笑，含糊不清道：“反正都是迟早的事，我只是早点改口，有什么不对的？”
沈富贵没跟着方若宁一起出去，特意在屋里多待了一会儿，等方若宁到了堂屋，他才慢了半步出来。
堂屋里，两家人正说着话，见方若宁走了进来，都停了话头。
方若宁走到沈父沈母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清淡淡的：“见过沈老爷，沈夫人。”
“哎哟，是若宁来了，快别多礼。”沈母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身边坐下，笑得一脸和善：“上次不就说了，叫我伯母就好，今儿怎么又见外了？再过一段时日，我们可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了。”
方若宁抬眼，看着沈母眼里真切的欢喜，轻轻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喊了一句：“嗯，伯母。”
方才两家人坐着说话，已经把婚期都商量好了，就定在二月初八，日子是找专人算过的，宜嫁娶，是顶好的吉日。
算下来，从今日到婚期，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实在是有些急。
沈富贵偷偷摸摸走出来，坐在方若宁旁边的椅子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那模样，就是她若是说一句不同意，他当场就能哭给她看。
方若宁抬眼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嗯，你们商量好了便好，我没意见。”
沈家三口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沈父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沈母更是拉着方若宁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着“好孩子”。
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沈父沈母也不多打扰，起身告辞。
带来的那八车聘礼，都抬进了方家的库房里码好了。
大门口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眼看着一箱箱的聘礼都抬进了方家院子，又看着沈家人客客气气地跟方家人道别，哪里还不明白，这门亲事，是板上钉钉地成了。
等沈家的马车走远了，村民们瞬间就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堆着笑，对着方有福拱手道喜：“有福，恭喜啊！真是好福气！”
“若宁丫头好命啊，嫁去禹城的大户人家了！”
“这阵仗，咱们村多少年都没见过了！真是给咱们村长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