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后头，还跟着整整八辆拉货的马车。
每一匹马的马头上都系着大红绒球。
赶车的车夫个个穿着崭新的青布短打，腰上系着红布条。
车上摞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子，每一个都用大红的绸带十字绑好的。
那喜庆的阵仗，瞎子都能看出来是来提亲的。
人群瞬间就炸了锅。
毕竟前不久，宁大夫才来方家提过亲，那事儿闹得全村皆知，大伙儿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儿又来了提亲的，光是这八车聘礼的阵仗，就够村里人念叨半年的，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刚才还坐着的人全都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瓜子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车队从跟前过去。
“快！快跟着去看看！这是去谁家提亲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就动了起来，跟上次宁风提亲时一模一样，乌泱泱地跟在了车队后面看热闹。
只是这次的人比上次多了何止一倍。
上次来瞧宁风的，多是些爱俏的小姑娘、闲来无事的小寡妇。
今儿正值年气未散，全村老少都闲着，连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叼着烟袋的老头子都跟了上来，半大的孩子们跑在车队最前头，呼啦啦的一大片人。
前头的马车里，气氛不如外面热闹。
沈母坐立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伸手扯了扯坐在中间的沈富贵的袖子，有点紧张：“儿子，你可确定跟人家姑娘谈妥了？咱们火急火燎地备了三天聘礼就赶过来了，这要是没说透，叫人家给撵出去了，我这张老脸倒是可以豁得出去，就是你爹……”
她话没说完，悄悄抬眼，瞅了一眼对面正襟危坐的沈父。
沈父穿着一身崭新的暗纹锦袍，腰上系着玉带，平日里跟人谈几万两的生意，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今儿头一回上门见亲家，手放在膝盖上，指尖都微微发紧。
他也紧张，怕的就是万一人亲家看不上他这个顽劣的儿子，不肯把闺女嫁过来，那他们沈家这脸，可就丢到乡下来了。
听见沈母的话，他冷哼一声，瞪了沈富贵一眼，声音绷得紧紧的：“人家若是真把我们撵出来，你日后就别回沈家了，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爹、娘，瞧你们这紧张的。”沈富贵一手拉着娘的手，一手拍了拍爹的胳膊：“你们放心，绝对不会被赶出来。阿宁都亲口答应我了。倒是你们，到了人家家里，可别摆你们那富商老爷、当家主母的架子，叫阿宁厌烦了。阿宁是我要娶回来疼的，要伺候也是我伺候她，你们可别拿那些规矩磋磨她。”
“你这孩子！”沈母又气又笑，在他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丫头我见过，模样周正，又能干，娘喜欢得紧，怎么会磋磨她？娘是怕人家爹娘嫌弃你，你看看你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哪点像个能托付终身的？”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村民们炸开锅的议论声了。
“怎么又是来方家提亲的？！”
“我的天，真是奔方家去的！这方家是走了什么大运？”
“不知道今儿又是给方家哪个丫头提亲的，总不能是二丫头吧？”
“嗨，上次来给若宁丫头提亲的宁大夫，你们忘了？被打得老惨了，直接叫人扔出来的！”
“说不好！看看今儿这人会不会也被扔出来！”
马车停在了方家大门口。
李氏刚把串门的邻居送出门，两人正站在门口说着话，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的马车，满目的红绸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邻居拽住了李氏的胳膊，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娘哎！这又是哪家来提亲的？上次那宁大夫的事儿还没过去呢！”
李氏也吓了一跳，脑子里闪过上次宁风被扔出去的场面，赶紧转身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有福！有福你快出来！门口又来人了！好像是来提亲的！阵仗大得很！你快出来看看！”
方有福正听见喊声赶紧出来了。
方慕荷刚好从房间里出来，这次她倒是不冲动，因为她知道可能是沈富贵来了，姐姐都答应了要嫁的，她就不会拿刀出去拦人了。
打头的马车车帘一掀，沈富贵第一个就窜了下来，动作太急，差点踩空了车梯，车夫都吓了一跳。
他站稳了身子，赶紧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袍下摆，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方有福和李氏，立马躬身弯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伯父、伯母，沈延给您二位拜年了！”
“是你小子来了。”方有福见是他，刚想说什么，见沈富贵转身扶着马车里的人下来了。
沈母先下了车，跟着是沈父，两人都是一身体面的穿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但也不过分张扬，只能说恰到好处。
沈富贵扶着娘站定，没有拖泥带水，看着方有福和李氏：“伯父、伯母，我今日带着我爹娘一起登门，是正儿八经来向阿宁提亲的。只要阿宁愿意嫁给我，我沈延对天发誓，日后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事先两个孩子早就通过气，方有福和李氏心里多少有底，可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才三天，人家父母都带着聘礼上门了。
沈父和沈母也没有架子，对着方有福两口子微微颔首，沈父拱手行礼，语气谦和：“方兄，方夫人，今日贸然登门，多有打扰，还望二位海涵。”
“哎呦，沈老爷、沈夫人太客气了！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快，快里面请！”方有福赶紧回过神，忙不迭地侧身让开了路，招呼着人往屋里走。
李氏也连忙笑着上前，引着沈母往里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堂屋，分宾主落座，端上了热茶，两家人坐在一处，说起了两个孩子的婚事。
方家大门口，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没有要走的意思，挤得大门水泄不通，还有人扒着墙头往院里瞅，议论声比刚才更热闹了。
“我的天，真是来找若宁丫头提亲的！这次父母都来了，看着礼数这么周全，怕是妥当了吧？”
“怕是妥不了！上次宁大夫不也礼数周全？还不是被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