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典守册粮,曹洪守粮仓。”
曹洪一听留守,急了。
“主公,我也去!”
李远立刻道:“你不能去。”
曹洪怒视他。
“凭什么?”
李远认真道:“粮仓离不开你。”
曹洪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夸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憋屈。
曹操点头。
“子廉,你留下。”
“己吾是根,不可有失。”
曹洪只能咬牙拱手。
“诺。”
曹操又看向赵云。
赵云已经披甲进帐。
“子龙。”
“在。”
“你领骑兵随军。”
赵云拱手。
“诺。”
曹操最后看向李远。
李远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曹操冷笑。
“你想去哪?”
李远一脸诚恳。
“主公,我觉得己吾也很需要我。”
曹操道:“东郡更需要。”
李远叹气。
“我就知道。”
典韦在帐口立刻挺胸。
“俺跟着李主簿。”
曹操看了典韦一眼,心里又酸了一下。
“你当然跟着。”
“你若不跟着,他半路能找个草堆睡到天黑。”
李远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想想自己确实干得出来,只好闭嘴。
曹操走回案前,手掌按在东郡地图上。
“明日一早,出兵濮阳。”
众将齐声抱拳。
“诺!”
帐外,号角很快吹响。
沉睡的己吾营地被一层层叫醒。
校场上火把点起,士卒披甲,兵器出架,马棚里响起嘶鸣。
工坊那边连夜开炉,陈瘸子骂人的声音隔着半个营都能听见。
“快!”
“给骑兵补矛头!”
粮仓门口,曹洪抱着钥匙,脸上全是心疼。
可他还是亲自盯着老吏开仓。
一袋袋粟米被扛出来,装上车。
每装一袋,曹洪就像被割一刀。
李远路过时,忍不住安慰。
“曹洪将军,别哭。”
“这些粮出去,会带回来一个东郡。”
曹洪咬牙道:“若带不回来呢?”
李远拍了拍身边典韦的胳膊。
“那我让典韦把袁绍使者绑回来抵粮。”
袁绍使者刚好从旁边经过,腿一软,差点摔进粮车底下。
天色将明时,三千曹军已在营外列阵。
曹操翻身上马,看着北方,眼中压着兴奋,也压着杀气。
李远骑着那匹瘦得很有特色的马,歪歪斜斜地跟在旁边。
赵云牵马过来,看了他一眼。
“李主簿,马鞍可还稳?”
李远低头看了看。
“稳是稳,就是它看起来不太想驮我。”
赵云沉默片刻。
“它只是年纪大些。”
典韦扛着大戟站在旁边,认真道:“它要是不驮,俺驮你。”
李远赶紧摆手。
“不至于。”
曹操听得额头青筋一跳。
“出发!”
鼓声响起。
营门缓缓打开。
曹军踏着晨雾向北而去。
曹洪站在粮车旁,抱着账册看了半天,忽然扭头冲老吏吼了一句。
“都记清楚!”
“今日出粮三百石!”
“等他们回来,少带一个东郡,老子找李远算账!”
……
曹军抵达濮阳外围时,天色刚过午。
濮阳城远远立在平原尽头,城头旗帜歪斜,黑山军的杂旗插得乱七八糟。
城外田地被踩得不成样子。
曹操勒马停在一处低坡上,脸色沉得厉害。
“白绕已经占了濮阳?”
斥候跪在马前。
“回主公,东郡太守王肱早已弃城退走。白绕昨日入城,纵兵抢粮,今日听闻我军抵达,已经集兵出城。”
夏侯惇冷声道:“他还敢出城?”
斥候咽了口唾沫。
“黑山军人多,漫山遍野都是。白绕扬言,说曹公不过数千兵马,他半日便可踏平。”
夏侯渊当场笑了。
“好大的口气。”
曹仁站在曹操身侧,望着远处濮阳城外渐渐扬起的尘土,眉头微皱。
“人数确实不少。”
不用他说,众人都看见了。
远处城门大开。
黑压压的人潮从城里涌出来。
最前面是扛着刀矛的青壮,后面跟着乱糟糟的贼兵,有人披甲,有人穿破布,有人背着抢来的包袱,还有人嘴里嚼着干饼,边走边笑。
旗子上写着“白”字。
鼓声敲得又急又乱。
乍一看,像一片乌泱泱的蝗虫,从城门里扑出来。
曹军这边,三千人列在坡后,阵列不乱。
许多新兵握紧矛杆。
他们练了半年,打过山贼,也捆过流寇,可眼前这种场面,还是头一回见。
几万人站在对面,光是那片人头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侯渊原本还在笑,笑着笑着,脸也绷住了。
“这白绕,倒是真舍得把人摆出来。”
曹操盯着敌阵。
他的手已经摸上剑柄。
李远一看曹操这动作,脑壳当场疼了。
来了。
曹老板又想拔剑喊冲了。
这毛病真是刻进骨头里了。
对面几万人乱糟糟摆出来,曹操第一反应不是先想怎么阴人,而是想列阵硬刚,顺便证明自己很猛。
李远伸手,按住曹操的手。
曹操低头看他,眼神冷了。
“你干什么?”
李远打了个哈欠。
“主公,别拔。”
曹操眯眼。
“敌军当前,我拔剑也不行?”
“可以。”
李远点头。
“你拔剑之后,是不是还要说一句,诸将随我破贼?”
曹操脸色一僵。
夏侯惇忍不住看了曹操一眼。
夏侯渊也低头咳了一声。
曹操怒道:“我何时要说?”
李远看着他。
曹操也看着李远。
片刻后,曹操咬牙。
“把你的眼神收回去。”
李远收回眼神,转头看向远处黑山军。
“主公,杀猪不用牛刀。”
曹操冷笑。
“你把几万黑山军当猪?”
李远认真道:“猪比他们排队整齐。”
典韦在旁边点头。
“猪也没这么吵。”
曹操差点被这两人气笑。
曹仁却开口道:“李主簿有计?”
李远指了指前方。
“打流氓,不能列阵。”
夏侯渊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别用他们能看懂的打法打他们。”
李远翻身下马,走到一块摊开的地图前。
濮阳周围河道多,沟渠多,低洼地也多。西南有几处土丘,不高,却能藏兵。再往东,是一片被水浸过的烂泥地,地表看着平,马一踩进去,蹄子就往下陷。
李远拿起炭条,在图上划了一条线。
“白绕人多,胆子壮。他现在看不起咱们。”
“咱们若在这儿摆开阵势,他一定压上来。”
“我们三千人,和他几万人在平地硬碰,就算赢,也要死不少。”
曹操盯着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