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命主公去救东郡。”
“黑山贼攻打濮阳,东郡太守王肱无能。”
“主公奉盟主之令,率兵平贼。”
“这叫什么?”
夏侯渊皱眉:“平乱?”
“对。”
李远点了点头。
“打赢了,咱们救的是东郡百姓。”
“占的是贼寇退去后的空城。”
“管的是王肱守不住的郡县。”
“袁绍若再想让咱们走,他得怎么说?”
“说曹孟德,你辛辛苦苦帮我挡了黑山贼,现在滚蛋?”
“他袁本初要脸不要?”
曹仁眼睛亮了。
“若袁绍不赶,我军便可顺势驻守濮阳。”
李典接着道:“王肱失郡,必失人心。主公若安民有功,郡中豪强与百姓未必愿再奉王肱。”
“有兵驻城,有粮安民,有袁绍军令为证。”
“东郡便能握在手里。”
曹操的呼吸慢了下来。
刚才那股怒火还在。
但它变了味道。
从被人利用的怒,变成了看见猎物的热。
李远继续补刀。
“袁绍以为他在甩锅。”
“他想让主公替他挡黑山军。”
“可他没想明白。”
“这锅里面有肉。”
曹洪怔了怔。
“锅里有肉?”
典韦站在帐口,听见肉字,眼睛立刻抬起来。
李远瞥了他一眼。
“没你的肉。”
典韦又低下头。
曹操却忽然笑了一声。
“好一个锅里有肉。”
他看着地图上的东郡,目光越来越亮。
“袁本初想让我曹孟德替他守南门。”
“那我便守。”
“守着守着,这南门归谁,可就不好说了。”
袁绍使者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军令确实是袁绍亲笔。
命曹操去东郡阻击黑山贼,也确实是袁绍的意思。
可怎么听着听着,味道就变了?
怎么像袁绍亲手把东郡递给曹操一样?
曹洪还是有些发虚。
“可黑山军十余万,不是闹着玩的。”
“地盘再好,也得有命拿。”
夏侯渊点头。
“是啊,三千兵对十余万,怎么打?”
李远看向夏侯渊。
“谁说要跟十余万硬打?”
夏侯渊一愣。
“不硬打,那怎么打?”
李远指着东郡周边。
“黑山军号称十余万,里面有多少真兵?”
“多少老弱?”
“多少裹挟百姓?”
“多少是为了混饭吃的流民?”
“他们人多,粮耗就大。”
“他们攻城,队伍必散。”
“他们轻视主公,必骄。”
“主公只要不犯病,不摆开阵势和他们比谁人多,机会多得是。”
曹操脸一黑。
“我何时犯病?”
帐内众人齐齐沉默。
李远看着他。
曹操也看着李远。
最后曹操咬牙。
“你把眼神收回去。”
李远立刻低头。
“主公英明。”
曹操冷哼一声。
夏侯惇却越听越兴奋,一把拍在李远肩膀上。
“贤侄真乃神人也!”
李远膝盖差点一弯。
这一下差点把他拍回床上。
“贤叔,轻点。”
“我还没死,别提前送我。”
夏侯惇哈哈大笑。
“好,好!”
“我就知道,贤侄你必有妙计!”
曹操看着夏侯惇那副慈爱得离谱的模样,太阳穴又开始疼。
“元让。”
夏侯惇转身:“主公?”
曹操冷声道:“你若再拍他,拍死了,东郡你去拿?”
夏侯惇立刻把手收回。
“那还是让贤侄活着。”
李远揉着肩膀,心里骂了一句。
这帮三国莽夫,表达认可的方式就是物理攻击。
早晚让曹老板给他批一件护肩。
曹操重新拿起军令,脸上的怒色已经散了大半。
他走到袁绍使者面前。
使者赶紧低头。
曹操淡淡道:“回去告诉本初兄。”
“曹操奉令。”
“黑山贼乱东郡,曹某自当领兵平之。”
使者大松一口气,连忙拱手。
“曹公高义!”
李远在旁边忽然道:“别光高义。”
使者一僵。
曹操看向李远。
“你又要干什么?”
李远看着使者,笑得很和气。
“东郡告急,袁盟主既然命我家主公出兵,总不能一点表示没有吧?”
使者额头冒汗。
“军情紧急,粮草调拨不便……”
李远点头。
“我懂。”
“袁盟主忙着打公孙瓒嘛。”
使者刚要附和。
李远接着道:“那就给文书。”
使者愣住。
“文书?”
“对。”
李远伸出手。
“一份明令。”
“写清楚,曹公奉袁盟主之令,领兵入东郡,讨黑山贼,安抚郡县。”
“沿途郡县、坞堡、豪强,不得阻拦。”
“若有人拒不供给,可按通贼论处。”
使者脸色变了。
“这……”
李远脸上的笑淡了些。
“怎么?袁盟主让人卖命,却连张纸都舍不得?”
曹洪眼睛亮了。
“对!”
“不给粮也就算了,连文书都不给,还想让咱们空着手去?”
夏侯渊也冷笑。
“十余万黑山贼,总不能让我们一路饿着肚子去打。”
曹仁沉声道:“有明令在手,行军调粮也方便。”
曹操他的眼神落在使者身上,压得使者背后发凉。
使者擦了擦汗。
“此事……小人需回禀盟主。”
李远点头。
“行,那你现在回去。”
“我们等你文书到了再出兵。”
使者脸都绿了。
东郡那边火烧眉毛。
他若真这么回去,袁绍能把他骂死。
曹操淡淡道:“军令如山,我曹操自然不敢拖延。”
“只是李主簿所言也有理。”
“无明令,沿途郡县若误会我军擅动,岂不坏了本初大事?”
使者咬牙。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
这是伸手要东西。
偏偏要得还合理。
他只能从怀中取出备用空白绢书,又取出袁绍使节印信。
“盟主临行前曾给小人便宜行事之权。”
“小人可先书一份通行明令。”
“待回禀盟主后,再补正式文书。”
李远立刻招手。
“李典,笔。”
李典早已站到案边,把笔墨推过去。
那动作熟练得让使者心里一凉。
合着这帮人早等着了?
使者硬着头皮写。
李远站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盯。
“这里,加上‘安抚郡县’。”
“这里,写‘粮草可就近支取,战后造册报盟主’。”
“别写借,写支取。”
“借是要还的,支取听着大义。”
使者手一抖,墨点差点落歪。
曹操眼皮也跳了一下。
好家伙。
袁绍还没给粮,李远已经开始替他报账了。
曹洪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
“对,写清楚!”
“还有草料!”
李远点头。
“加上军械、草料。”
使者脸色由白转青。
最后那份绢书写完时,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
李典接过,仔细吹干,又看了一遍,才递给曹操。
曹操扫过几行字,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这东西,比袁绍那封急令有用多了。
急令只是让他出兵。
这份文书,却等于给他一把沿途开门的钥匙。
曹操把绢书收好。
“来人。”
亲卫入帐。
“传令。”
“曹仁整兵一千五,随我北上。”
“夏侯惇、夏侯渊各领五百精锐。”
“曹纯留守己吾,统外营守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