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干脆。
李远平日里看着懒散嘴毒,像什么事都能拿来开玩笑。
可真到敌我之分,他从不手软。
曹操喜欢这一点。
乱世里,心软的人活不长。
不久后,老槐坡。
三辆粮车刚转过坡口,山林里便传来一声唿哨。
押车士卒浑身一紧。
路两侧枯草晃动,几十个衣衫杂乱的山贼先窜了出来。
有人拿刀,有人拿粪叉,还有人背着猎弓。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骑着一匹矮马,肩上扛着大刀。
他一眼就看见粮车,鼻子又闻见肉香,眼睛瞬间直了。
“粮!”
“还有肉!”
押车士卒按李远教的,脸色大变。
“山贼!”
“快跑啊!”
其中一个跑前还特别敬业地把手里的木盾往地上一扔,转头就窜。
其他人见状,也撒腿狂奔。
那跑得叫一个真。
山贼们都愣了一下。
他们抢过不少人。
有哭的,有跪的,有拼命的。
这么干脆把粮丢下逃命的,还真少见。
络腮胡大笑。
“曹军不过如此!”
“弟兄们,拿粮!”
“今晚吃饱,明日再劫曹营!”
山贼一拥而上,把三辆粮车围住。
有人撕开麻袋,抓起粟米团就往嘴里塞。
有人打开陶瓮,热气虽然散了些,可肉香还在。
那一块块腌肉泡在浓粥里,油汪汪的,看得人眼睛发绿。
“肉!”
“真有肉!”
“快运回寨!”
“别在这吃,万一曹军追来!”
络腮胡还算有点脑子,挥刀催人。
“搬走!”
“回寨分!”
山贼们推车的推车,扛袋的扛袋,喜气洋洋往山里走。
远处草丛里,一个押车士卒趴在泥里,看着山贼把粮车拖走,等人走远后才爬起来,撒腿往己吾跑。
傍晚时分,消息传回曹营。
“抢了!”
“山贼把三车粮都拖回黑风岭了!”
营中将领齐聚。
曹洪脸上的表情复杂。
既心疼粮,又期待结果。
“他们真会吃?”
李远正在给一捆麻绳打结。
“会。”
夏侯渊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山贼抢到肉,不吃还能供起来?”
夏侯渊觉得很有道理。
曹操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麻绳,眼皮一跳。
“你准备何时动身?”
李远道:“入夜。”
曹操皱眉:“带多少兵?”
“三百新兵。”
曹洪立刻道:“你疯了?那是山寨!山贼就算吃了你的东西,也未必全倒。你带一群新兵上山,出事怎么办?”
李远指了指绳子。
“不带刀。”
曹洪差点没喘上气。
“不带刀?”
夏侯惇也皱眉。
“贤侄,不可托大。”
李远叹了口气。
“夏侯将军,带刀容易手痒。”
“今晚不是去杀人,是去捆人。”
“刀一拔,人死了,劳力就少了。”
曹操看着他。
“若有山贼没吃呢?”
李远指了指典韦。
“他吃了典韦的棍子。”
典韦立刻挺胸。
“主公放心,俺带大棍。”
曹操看了典韦那根粗木棍,沉默了一下。
那确实比刀还吓人。
李远把麻绳分给三百新兵。
“都听好。”
“今晚爬山,不许吵。”
“进寨之后,不许乱跑。”
“看见躺着的,先绑手,再绑脚。”
“看见还能站的,盾队压上,典韦敲晕。”
“谁敢抢山贼私藏的钱,抓到剁手。”
三百新兵站得笔直。
他们刚在演武场赢过一次,现在看李远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信他给饭。
现在是信他能赢。
第七队那个额头结痂的年轻人抱着一捆绳子,大声道:“听李主簿令!”
其余人立刻跟着喊。
“听李主簿令!”
曹操站在火把旁,望着这支手拿麻绳的队伍,心情古怪。
别人夜袭山寨,带刀枪弓弩。
李远夜袭山寨,带绳子。
偏偏他还觉得,这事真能成。
曹操走到李远面前。
“李远。”
“主公还有吩咐?”
曹操盯着他。
“活着回来。”
李远笑了笑。
“放心。”
“我这么怕死,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曹操冷哼。
“你最好是。”
李远转身要走,曹操又道:“若抓到山贼头子,留活口。”
“问清背后有没有人。”
李远脚步一顿。
曹操果然是曹操。
他看见的是山贼。
曹操已经想到,会不会有人借山贼探曹营虚实。
李远点头。
“明白。”
夜色落下。
三百新兵背着麻绳,跟在李远身后出了营。
曹洪站在营门边,看着他们远去,忍不住嘀咕。
“三车粮啊。”
“要是没抓回来,我跟他没完。”
夏侯渊拍了拍他的肩。
“子廉,往好处想。”
曹洪看他。
“怎么想?”
夏侯渊认真道:“至少山贼今晚吃得挺好。”
曹洪脸色一绿。
“妙才,你闭嘴!”
黑风岭山路上,越往上走,越能闻见一股奇怪的味道。
肉香。
酒味。
臭味。
三百新兵起初紧张得手心冒汗,闻到后面那个味,一个个脸色开始变得古怪。
典韦吸了吸鼻子,皱眉。
“李主簿。”
“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拉了?”
李远抬头看向山寨方向。
寨门口挂着两盏火盆。
火光下,原本该守门的两个山贼,一个扶着木桩弯腰,一个蹲在草丛边,裤腰带都没系好。
寨子里不断传来惨叫。
“茅坑!”
“给老子让开!”
“谁把门堵了!”
“我不行了!”